顾瑾瑜从父亲居住的小院缓步走出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她停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然合上的木门，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并未点灯，只是独自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望着窗外渐渐被暮色吞没的春色，眼神飘向远方。

老城主最近的状况时好时坏。他虽不言语，但顾瑾瑜能从父亲紧抿的嘴角看出端倪。更让她忧心的是城中传来的消息——旧部离散，人心浮动，那些曾经忠于顾家的将领们如今各怀心思。复兴之路，远比她想象中更加艰难。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房门前。

“姐姐，你回来了吗？”白云兮清脆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瑾瑜迅速整理表情，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门被推开，白云兮端着一盘刚摘的野果进来，果子洗得水灵灵的，还沾着水珠。

“看我找到了什么！”白云兮献宝似的将果子举到顾瑾瑜面前，“后山那棵老树结的第一批果子，我盯了好几天，今天终于熟透了！”

然而当白云兮看清顾瑾瑜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忧色时，笑容稍稍收敛了些。她放下果盘，凑到顾瑾瑜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姐姐又从老城主那儿回来？”白云兮轻声问，见顾瑾瑜微微点头，她不禁叹了口气，“老城主，还好吗？”

顾瑾瑜勉强笑了笑：“父亲还好，只是有些疲惫。”

白云兮知道这不是全部真相。这些日子，她看着顾瑾瑜每次从老城主院中回来，眉间的愁绪就加深一分。她明白顾瑾瑜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老城主伤势反复，城内局势未明，所有压力都落在顾瑾瑜一人身上。

“姐姐，快尝尝果子，”白云兮再次扬起笑容，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野果，递到顾瑾瑜嘴边，“可甜了，我尝过一个才摘来的！”

顾瑾瑜不忍拂白云兮好意，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果肉清脆，汁水甘甜“嗯，是很甜”

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白云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忽然伸出双手，轻轻捧住顾瑾瑜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

“姐姐，笑一笑嘛”白云兮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顾瑾瑜微蹙的眉心，她的笑容温暖又带着点固执的认真，“不要总是愁眉不展的，你看眉头都快皱出小疙瘩了。”

顾瑾瑜被白云兮固执地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事情总会解决的，嗯~”白云兮拖长了语调像在哄小孩子，“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哦不对，姐姐你就是那个高个子，”白云兮眨眨眼，自己先笑了，“那也没关系！还有我陪着你呢，我虽然个子没你高，但我可以帮你一起顶呀！”

白云兮的话语乱七八糟，比喻更是稀奇古怪，但那眼神里的关切和真诚却毫无杂质。顾瑾瑜望着白云兮亮晶晶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暖意，慢慢渗入她因焦虑而紧绷的心里。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终于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笑。

“你呀……从哪里学来这些歪理”顾瑾瑜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纵容。

“才不是歪理！”见顾瑾瑜笑了，白云兮立刻得意起来，松开手，转而抱住顾瑾瑜的胳膊，亲昵地靠着她，“是真理！姐姐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好不好？”

“好。”顾瑾瑜轻轻应了一声，心中的阴霾似乎真的被白云兮驱散了不少。她伸手揽住白云兮的肩膀，将一丝重量依靠在她身上。

白云兮感受到顾瑾瑜的依赖，心里甜丝丝的，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明天的计划：“姐姐，明天我们去赏花的时候带上风筝！天空飘着风筝，多好看……哎呀，不过我得先看看风向，万一挂树上了……”

听着白云兮已经开始担忧风筝的“命运”，顾瑾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次日清晨，白云兮早早地就来到了老城主的小院，手里拿着一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

“老城主您看！”她献宝似的展示着风筝“这是我昨天特地去找寨子里手最巧的阿婆做的。”

老城主近日来已被白云兮的活力感染了不少，此刻竟也配合地端详了一番，点点头：“做工精细，色彩也好。”

白云兮顿时笑开了花：“等到了后山，我和姐姐放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