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棠霁脑海中倒计时归零的尖锐鸣响与系统急促的提示音同时炸开!
【路径B锁定!记忆封存程序启动……3…2…1…】
【时空锚点确认!迁跃执行——】
几乎在霍听澜点头的同一刹那,他也感知到了那股无法言喻的、磅礴而玄奥的抽离感,仿佛脚下坚实的土地瞬间化为虚空。他瞳孔骤缩,却在意识被彻底卷入未知之前的最后一刻,凭借本能伸出手,以近乎凶狠的力道,死死攥住了许棠霁冰凉颤抖的手指,五指深深嵌入她的指缝,紧密得不容丝毫分离。
“许棠霁,”他的声音低沉、急促,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在她耳边响起,“此身此心,付诸于汝。碧落黄泉,唯汝同往。”
没有预料中的强光或巨响。周遭的一切——温暖的床榻、明亮的晨光、空气中熟悉的熏香、窗外巍峨的宫影——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画,迅速模糊、褪色、消散成无形的粒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失重般的悬浮感,和无边无际、仿佛连时间概念都吞噬殆尽的虚空寂静。在这令人心悸的混沌中,唯有两人紧紧交握、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是这无边虚无里唯一真实、灼热、不肯放弃的锚点。
东暖阁外,垂手肃立的梁典膳,心头莫名一阵剧烈悸动,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瞬间被硬生生抽离。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紧闭的阁门,里面寂静得反常。先前隐约的药味和人声,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等了又等,直到日头升高,廊下洒扫的宫人已经换了一轮,里头依旧毫无动静。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终于按捺不住,强自镇定,上前一步,用极轻、极恭敬的声音试探:“陛下?贵女?可需传膳?”
一片死寂。
梁典膳脸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冷汗。他咬了咬牙,示意身后两个小太监退远,自己则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扉。
暖阁内,炭火仍在铜盆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药味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空间被撕扯过的奇异气息。
床榻上,锦被凌乱,保持着有人躺卧的凹陷形状,甚至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体温。
案头,半盏冷茶静静地放着。
一切如常。
只是那原本应该在榻上的两个人,连同那件曾经引人注目的银红斗篷,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梁典膳僵立在门口,面色瞬间惨白如鬼,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许棠霁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冰凉且粗糙的触感,以及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浑浊却充满生机的气息。没有宫廷终年不散的沉水香与庄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汽车鸣笛的隐约嘶鸣、远处人群模糊的喧嚷、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食物油烟与某种工业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耳边是嘈杂的、属于现代都市的背景音。
她猛地睁开眼,过于明亮的光线让她瞬间眯起眼睛,泪腺受到刺激。适应了几秒后,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狭窄、堆放着零星废弃纸箱和杂物的老旧居民楼楼道拐角。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身上……还穿着那身单薄的中衣,外面胡乱裹着霍听澜那件玄色外袍。而霍听澜本人,就倒在她身边咫尺之处,双目紧闭,剑眉微蹙,似乎尚未苏醒。他一身帝王常服在此地昏暗杂乱的背景下,显得突兀、怪异,甚至带着一丝荒诞的格格不入。
她真的回来了!还带着他!
狂喜如同浪潮般刚刚涌起,就被更现实的担忧瞬间压下。她连忙撑起发软的身体,扑过去轻轻摇晃他的肩膀:“霍听澜?霍听澜!醒醒!”
霍听澜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骤然睁开!那双眼睛初睁开时,尚残留着一丝沉睡的朦胧,但几乎在瞬间,便被一种锐利如鹰隼般的警觉取代,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周遭完全陌生的环境——狭窄、低矮、墙壁斑驳的空间;头顶惨白、感应不良偶尔闪烁的灯管;锈迹斑驳的铁质楼梯扶手;以及透过楼梯间那扇脏污小窗看到的、完全陌生的、由无数高低错落的方正盒子和玻璃幕墙构成的奇异天际线。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许棠霁脸上,那里面没有了帝王的深沉莫测与掌控一切的笃定,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对于眼前一切无法理解的深深困惑,以及因环境剧变而产生的、本能的紧绷与戒备。他的身体下意识地调整了姿态,虽未起身,却已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发力应对威胁的状态。
“此处……是何地?”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是纯粹的疑问,不再带有任何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在说“朕”字时,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这个称谓在此刻显得无比怪异。
许棠霁的心微微一沉。系统的记忆封存生效了。他显然还认得她,记得跟她离开的约定,但关于“皇帝”身份的具体认知、关于宫廷生活的庞杂细节,已被悄然模糊或覆盖。
“这里……就是我所说的那个世界。”许棠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她伸出手,握住他依旧温热却似乎有些紧绷的手,“我们到了。霍听澜,欢迎来到……我的时代,我的世界。” 她刻意强调了我的,试图给他一点归属的暗示。
霍听澜——或许此刻开始,他仅仅是霍听澜了——任由她握着手,目光却再次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局促、陌生、充满怪异声响与气味的“新世界”。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脆弱的茫然,那深邃的眼眸中,困惑渐渐被一种强自镇定的、近乎本能的探索与评估欲所取代。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依旧沉稳有力。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楼道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他再次看向她,眼底深处那丝因未知而产生的紧绷尚未完全褪去,却已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实的、面对挑战的冷静。
“看来,”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朕……我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了。” 那停顿的“朕”字,像是一个旧日习惯留下的、正在迅速淡去的残响。
许棠霁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龙袍、失去了万里江山、记忆不再完整、却依旧带着那股骨子里透出的沉稳与锐气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忐忑、不安、对未来的巨大未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动。但在这片汹涌的暗潮之上,却缓缓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而坚定的希望,以及一种奇异的、与他并肩立于全新起点上的踏实感。
他们失去了旧日的一切,但也彻底挣脱了所有的枷锁与桎梏。
新的生命篇章,就在这充满市井烟火与尘埃气息的、平凡而真实的现代都市一角,悄然掀开了第一页。而他们的第一个、也是最现实的挑战,正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如何解释这身与时代脱节甚远的装扮,以及,如何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里,尽快获得最基本的衣着、容身之所,和……生存下去的资本。
她想起系统提示中,那削减后仍高达五千二百亿人民币的补偿。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将是他们在这个全新世界立足最初始、也最沉重的凭依。它代表着无限可能,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学会,如何以“霍听澜”和“许棠霁”的身份,去驾驭这笔财富,而非被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