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檐,凤仪宫的灯烛次第燃亮,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却照不透宫墙深沉的暗影。许棠雾独立窗前,日间与静妃攀谈得来的那点暖意,早已在现实的寒流中消散殆尽。
长春宫悄无声息地清理门户,是一个清晰的信号——风暴正在酝酿。她这片无根浮萍,若不想被碾碎,就必须长出属于自己的、哪怕是最纤细的根须。
“不能再坐困愁城。”许棠雾于心底默念。静妃那线希望如风中残烛,她需要更坚实的倚仗。小顺子所能触及的,终究是浮光掠影。她需要一双能窥探各宫用度细微变化的眼睛,一双能偶尔瞥见御前动向的耳朵。这深宫的信息,往往藏在器物的更替与人员的步履之间。
目标,直指内务府。
“挽墨,”她转身,声音压得极低,“明日去领份例,留意器皿司那位姓王的管事太监。听闻他嗜酒,家中有老母久病缠身。”
挽墨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许棠雾自妆奁深处取出一枚水色上乘的白玉佩,并一小锭银子。“不必急切,先混个脸熟。若他谈及难处,便说你我主仆听闻后心生不忍,略尽绵力。记住,是‘赠与’,非‘交易’。”
“是。”挽墨将物件仔细收入袖中暗袋,手心竟有些潮润。此事若成,凤仪宫便多一分生机;若败,或恐招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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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挽墨归来,面色虽竭力保持平静,但那微抿的唇角与略显急促的步履,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姑娘,”她屏退左右,低声道,“那王太监起初戒备得很,奴婢依着姑娘的意思,只闲聊家常,关切其母病情。后来拿出玉佩和银子,他推拒再三,眼神却黏在玉上……最终收了,说是感念姑娘仁善。临了,低声提了句,往后器皿陈设上若有不称心的,可寻他调换。”
许棠雾微微颔首。种子已埋下,何时发芽,能长多高,尚需时日与机缘。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交易,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长期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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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小顺子带来一个消息:御前书房外围一个叫小柱子的小太监,打碎了器物,正惶恐不堪。
“人可靠吗?”许棠雾问。
“性子憨直,不太会钻营,故而一直不得志。”
“找机会,以你同乡的名义,助他渡过此劫。莫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