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霍听澜竟至。面色不豫眉宇阴郁,显然已知晓白日风波。
入殿目光先落她手腕,青紫已淡仍依稀可辨。
"安阳年幼骄纵,口无遮拦。"声音干涩似解释又似陈述,"不必理会。"
许棠雾从容斟茶:"郡主率真,民女未放心上。"顿了顿抬眼相望,"只是民女在此,似为陛下平添烦扰。"
霍听澜眸色一沉:"朕不怕烦扰。"语气斩钉截铁,"这宫里还没人能给朕添真麻烦。"
话语像安抚她又像自我强调。
沉默片刻忽道:"过几日宫中有赏荷宴。"
许棠雾心弦微动。赏荷宴乃宫中惯例,邀宗亲重臣家眷,看似风雅实藏机锋。
"太后意思,"继续道声无波澜,"让你列席。"
瞬间明了这不是邀请是审视示威,更是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太后与安阳要在众目睽睽下将她这"商女替身"置于何地?
指尖微凉面不改色:"民女身份卑贱,恐不合规矩有损圣颜。"
霍听澜深深凝视,目光锐利似要穿透平静表象。
"朕准了。"淡淡道,"规矩是人定的。朕倒要看看谁敢妄议。"
未再多言未久留,饮尽茶便离去。
许棠雾独立殿中,夕晖将身影拉得纤长。赏荷宴...这将是她首度走出凤仪宫这方天地,暴露于众目睽睽。太后目的显而易见要她知难而退,或...令她彻底出丑失却立锥之地。
而霍听澜态度同样耐人寻味。准她赴宴是变相保护,还是...某种试探?
(你让我去,是想看我如何周旋?还是想向世人宣告什么?)
行至顽强存活的文竹前,轻抚新抽的纤弱嫩芽。
前路艰险风雨欲来。但想到他那句"朕不怕烦扰"与"朕准了",心底寒意竟被莫名勇气悄然取代。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