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数席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过来。
许棠雾手腕上传来他滚烫且带着湿黏血液的触感,心头巨震,试图抽回,他却攥得更紧,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他膝盖一软,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下沉,竟当着这近在咫尺的十几道惊骇目光,形成了一个近乎跪伏的姿势!
“陛下!”内侍监魂飞魄散地低呼。
霍听澜却恍若未闻,只是仰头看着她,眼中是滔天的巨浪与猩红的血丝,那里面翻涌着偏执、绝望,和一种近乎毁灭的乞求。
“如果爱你是病……”他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撕裂而出,“我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许棠雾看着他眼中那片近乎疯狂的荒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那个记忆中威严冷漠的帝王,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怎么会……)
【警告!目标情绪处于崩溃边缘,黑化值极不稳定!宿主请维持人设!】系统的警告冰冷刺耳。
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用了几分力道,猛地抽回手,并侧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疏离:“陛下,您醉得厉害,真的认错人了。民女许棠雾,自幼长于江南,并非陛下故人。”
她的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他眼中仅存的光亮。霍听澜浑身剧颤,那强撑着的、卑微的祈求彻底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几乎要将两人一同吞噬。他维持着那个近乎跪地的姿势,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呆了。
许棠雾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依靠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与伪装。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原来当年跑路的不是炮灰,是人家的心头血。而这滴心头血,如今回来,竟是要亲手给他放血……)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退礼,声音依旧清冷平静:“陛下既已不适,民女不敢叨扰,先行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那个仿佛瞬间被击垮的男人,转身,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一步步稳稳定定地走向殿外。
唯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踩在两人过往淋漓的伤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