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让陈景云退下,独自走向太液池。秋日的残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你还记得吗?"他对着满池残荷轻声道,"那年你初入宫,见到这满池荷花,高兴得像个孩子。你说你故乡没有这样的景致..."
(现在朕明白了,你故乡没有的何止是荷花?没有九重宫阙,没有君臣之礼,没有...朕这个将你困在牢笼中的夫君。所以你要走,所以你要逃,所以你要...彻底消失。)
一滴夜露从荷叶滑落,在池面漾开圈圈涟漪。霍听澜伸出手,想要接住下一滴,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连一滴露水都不愿让朕触碰..."他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就像你一样。"
(棠霁,若你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可会偶尔想起朕?可会...偶尔心疼朕的痴傻?)
更深露重,他却毫无睡意。信步走到许棠霁从前居住的宫殿,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他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你总说朕弹琴太过用力,"他对着空荡荡的座位说,"现在朕学会了轻柔,你却...听不到了。"
(朕现在才明白,琴音之所以动人,是因为有知音在听。没有你的日子,朕弹给谁听?这万里江山,朕守给谁看?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在琴案前坐下,试着弹奏她最爱的那曲《凤求凰》。可是无论多么轻柔,琴音都显得干涩而空洞。
弹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不对...全都不对..."他喃喃道,"没有你在身边,什么都变得不对了。"
(朕终于尝到了悔恨的滋味。像钝刀割肉,一点点,一丝丝,不见血,却痛彻心扉。因为这痛,是朕与你之间...最后的联系了。)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他走到镜前。镜中的男子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英武。
"这是谁?"他对着镜中人问道,"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还是...只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或许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朕就注定了要万劫不复。可是...若能重来,朕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哪怕明知结局是粉身碎骨,朕也...心甘情愿。)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他望着那道孤独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轻声道,"朕一直都是在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而你...早就去了朕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筑梦成空,求而不得。这大概就是上天对朕这个昏君的惩罚吧。可是棠霁...若这真是惩罚,朕甘之如饴。因为这痛,是朕爱过你...唯一的证据了。)
他缓缓走出宫殿,迎着初升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渊。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他来说,每一天都只是前一天的重复——在无尽的思念和悔恨中,慢慢耗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