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说,夫君为妻子梳头,可白头偕老。"铜镜里,映出他专注的神情和微红的耳根。
许棠霁从镜中望着他,心尖发颤,忍不住抬手,轻轻覆盖在他执着玉梳的手上。"好。"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个字。
大婚前三日,按例新人不得见面。霍听澜却仍是每日遣人送来东西,有时是一枝带着晨露的新梅,有时是新得的古籍,有时甚至只是他亲笔所书的短短一行字:"晨起念卿,三餐皆忘。"
许棠霁握着那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字笺,仿佛能看见他写下这话时,唇角那抹无奈而温柔的笑意。她将每一张字笺都小心收好,与那枚玉佩、那方素帕放在一处。幸福太过浓稠完美,反而让她心底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虚空之感,仿佛这一切美好,都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根基之上。
大婚前一晚,霍听澜终究是没忍住,踏着月色来到了听雪斋外。他并未进去,只是负手立于盛放的梅树下,静静地望着那扇亮着暖光的窗。
许棠霁心有灵犀,推窗望去,便见月下玉立的身影。隔着庭院,二人遥遥相望,无需言语,已是情意万千。
良久,他抬手,将一件物事轻轻抛入窗内。她接过,是一个极为精致的鎏金蝴蝶香球,里面装着干燥的梅花瓣,散发着清浅冷香。香球底下,压着一张杏花笺,上面是他遒劲的字迹:
"曾觉山河远,今夕在眼前。
明朝携手处,春色满人间。"
这不是华丽的辞藻,却是最真挚的期盼。许棠霁将香球紧紧握在掌心,望着窗外那道身影,直到他悄然离去,融入夜色。
她坐在灯下,一遍遍读着那首诗。心中满溢的幸福几乎要冲破胸腔,可在这幸福的顶点,一丝莫名的不安再次浮现。这一次,那感觉更为清晰,并非源于对未来的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预感,仿佛这极致圆满的幸福,已是盛开到极致的花朵,下一刻便是凋零。腕间的灰月似乎极轻微地凉了一下,转瞬即逝。
她只当是婚前的紧张,并未深想。将诗笺贴在心口,她望着跳跃的烛火,对明日,充满了待嫁女儿的憧憬与甜蜜。
整个王府都沉浸在喜悦的忙碌中,为明日的盛世婚礼做最后的准备。红绸铺地,灯笼高悬,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王爷对这位王妃极致的爱重与珍视。
无人知晓,这极致的幸福,已是暴风雨前最绚烂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