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斗篷边缘柔软的皮毛,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那份暖意不仅驱散了身体的微寒,更似在她心间点燃了一盏小小的、不灭的灯烛。
夜深回到听雪斋,那件雪狐斗篷已被她仔细叠好。指尖拂过柔软的皮毛,仿佛还能触到那份短暂的温暖与重量。她发现,自己似乎开始贪恋这王府里,独属于她的、一份沉默的守护。
腊月二十八,宫中赐下年礼。除了惯例的金银绸缎,竟还有一盒专赐给许棠霁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然。传旨内侍笑容可掬:“陛下听闻姑娘蕙质兰心,特赐此珠,以添妆奁。”
这份赏赐,意义非凡。霍听澜检视着那盒珍珠,神色却不见多少喜色。“刘瑾虽称病,宫中耳目却未歇。”他合上盒盖,语气微冷,“这份‘殊荣’,是将你彻底放在了明处。”
许棠霁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忧。这份“殊荣”像一道强光,将她照得无所遁形,今后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既在明处,便更需行得正,坐得端。”她平静道,指尖轻轻拂过冰润的珍珠,“或许,也该让玄非子道长看看这珍珠,如此贵重之物,还是稳妥些好。”
他凝视她片刻,眼底的冷意渐渐化开,转为一丝激赏。“你思虑甚是周全。”他顿了顿,“年节期间,府中人员往来复杂,我已加派人手护卫听雪斋。你自己也要多加留意。”
他的安排细致周全,许棠霁一一应下。
除夕这日,王府举行了简单的祭祀。许棠霁作为未过门的王妃,依礼随在霍听澜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宗祠香烟缭绕中肃穆行礼,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归属感。这个世界,这个王府,这个看似冷峻却给予她无限包容与守护的男人,正在一点点成为她无法割舍的牵绊。
晚间的家宴设在水阁,四面挂了厚毡挡风,内里却暖如春日。只有霍听澜、许棠霁与玄非子、容嬷嬷等几位心腹幕僚在座。席间氛围比宫宴轻松许多,玄非子妙语连珠,容嬷嬷也说了几件霍听澜幼年趣事,引得众人莞尔。
霍听澜显然心情不错,多饮了几杯酒,眼角眉梢那惯常的冷硬柔和了许多。他偶尔会看向身旁的许棠霁,见她唇边噙着浅淡笑意,安静听着众人谈笑,灯下容颜如玉,心中便觉一片宁静圆满。
子时将近,城中传来辞旧迎新的爆竹声,隐隐约约,不甚清晰。玄非子抚须笑道:“老夫去院里看看,也沾沾这人间喜气。”说着便拉着容嬷嬷等人出去了。
水阁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火噼啪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霍听澜执起酒壶,将温好的屠苏酒斟入彼此杯中,仅及半满。“棠霁,”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因酒意而比平日更显醇厚,“旧岁将除,新年伊始。愿你此后,岁岁安康,事事顺遂。”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如此清晰地唤她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带着酒香与温度,重重落在许棠霁心尖上。
她执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琉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微响,如同心弦被拨动。“愿王爷亦如是。”她抬眼望入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灯火,也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酒液入喉,温润甘醇,一路暖至心底。
窗外,雪已停歇,墨蓝色的天幕上,零星炸开几朵守岁的烟花,光亮虽短暂,却绚烂夺目。而他们之间,那层未曾点破的默契,在声声爆竹与彼此无声的凝视中,仿佛融入了这守岁的夜色,虽未宣之于口,却已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