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只是看着她,刚才的那一抹笑意停在嘴边,觉得她这话十分有万分的不悦耳,生生地问道:“就只是感念寡人的恩情?”
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光这两个字,就可以形容这些年的所有?
这些年他给她人力物力财力,让她得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木材坊到瓷器坊,虽说技术图纸都是她出的,资源渠道也是她找的,货物进出秦国也是她办的通行令,等等,她好像只有在前期才会用的上他,后期都是她自己干的。
也就是说,他只起到一个开头作用,至于后续,他压根没参与。
更严重的是,他一开始给她的启动资金,她早已经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了,她根本不欠他什么,的亏她是个念他恩情的人,否则他会被直接踢出局吧?
这么说来,他还得感谢她记得他的好呢!
宣瑾并没有察觉到嬴政的心理活动是那么丰富,自顾自地说道:“两个坊我已经交给可信赖的人了,大王要是有闲暇时间,可以再多关照一下。”
关照,没错,嬴政找到了自己为她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关照。在她前期经历各种骂名的时候,他的关照很快就压下了传言,让她不被人肉攻击。
但是……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她貌似也可以解决这些,就比如瓷器从出窑到上市,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是她独自承受,又独自一一抹去的。
其实这些他早就想到了,他能帮宣瑾的并不多,新东西完全靠她摸索,她说秦朝这个时代太早了,各种先进的东西都没有,但她也说,先进的东西也是人做出来的,她虽不是什么大能,可做几个小物件也是可以的。
于是才有了高脚椅和巴掌大的杯。
她说秦朝是封建社会,但她想让这个世道变得好一点。
“大王?”宣瑾轻轻地叫了一下他,这才让嬴政缓过神来。
在刚才那几秒,他看着她,陷入了曾经有关她的画面,是那么生动,让他不自禁的在其中彳亍。
他望着她,手竟然不自主的向前摸,霎时又停在空中。
她就近在咫尺,却好像离他很远,他是能触摸到她的,却又好像触摸不到。
宣瑾面对这场景怔了怔,不太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她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张宽厚有力的手掌,比她的粗糙,不是劳动带来的粗糙,而是年龄增长带来的衰老。
嬴政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水,一下将手缩了回去,他的脸泛着红,不太清晰,心也在乱跳着,但好在宣瑾听不见。
“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宣瑾磕磕绊绊地说完这句话,那种紧张感好像挥之不去了。
她起身,很想逃离这个让她倍感炽热的地方,但又因为嬴政的声音而停下了动作。
“等等,”嬴政好不容易压下了慌乱,用不带一丝颤抖的语气说:“你们……你们那个时代,怎么叫寡人?”
怎么叫?
“嬴政、政哥、阿政、秦……”
“下次你再来,若是……若是寡人不认得你了,你就叫阿政吧,寡人会想起来的。”嬴政轻咳了两声,像是在掩盖什么。
宣瑾回过头看着他,说:“好。”
是啊,下次再看见他,会过多少年呢?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她要是醒来在别的人身上,那他又是否能靠此认出她来呢?
出宫的路好像走了很久,就像次日清晨骑马奔驰在郊外时一样。
好像马一直在跑,却怎么都跑不出这片区域。
宣瑾的耳边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似乎正有很多人在草地里奔跑,这声音越来越近。
此刻她不知道距离咸阳城有多远,只知道他们一行人已经骑了近五个小时,路上驿站换马换了三次,带路的人是绝对值得信任的暗卫,是很久之前嬴政给她分配的人手。
按照路程,他们会在这日下午六点到达,而他们现在已经到达前线,这里就是成蟜谋反的地方。
“小心!有人靠近!”
宣瑾身前的一匹匹马快速停下,身后跟着的也连忙刹了闸。
为确保她的安全,她已经调动了所有暗卫,二十人有十人跟着她,另有十人在暗中潜伏,而现在那中沙沙沙的声音愈发明显,是有人在靠近没错了。
难以用眼睛去数的人数出现在两侧的密林中,那种埋伏的感觉迟迟才显现出来,路上有好几次她都感觉有人跟着,可暗卫却没有感觉,而这次他们终于现身了。
是来送她上路的吗?
那种感觉已经无比强烈了。
“姑娘小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招还是应验在了她的身上,斜前方射过来的箭狠狠地刺入了宣瑾的心口,直接将她贯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荆轲可以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去追着嬴政环绕柱子跑了,原来那些人是根本帮不上忙的,喊她小心的是成轩,就与那夏无且喊嬴政负剑一样。
箭刺入的感觉太疼了,让她完全失去了所有力气,在马上向后倒去,最后闭眼的时候,她看见了来接住她的成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损失了一切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