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觉着她的表情有些气愤，似乎若不是在意他的帝王面子，早就破口开骂了。

她好歹也是经过岁月磋磨，样貌没变，但性情是变了的，以前的她，可不会这么淡定，更不会这么心平气和。

“大概是两年前吧，但那会儿不太想提出来，时机也不太合适，选择这会儿说，是因为我真的忍不了了。”宣瑾咬着牙说。

“你又忍不了什么了？”嬴政皱眉，这四年她可没憋着自己啊，朝里官员谁怼她她就怼回去，谁给她的铺子下套，她隔天就报复回去，怎么听着这语气，像是忍了八辈子一样？

“弱小常被人欺。大王，你见过冥婚吗？把活人嫁给一个男子？又见过，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嫁给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只为给其冲喜……哈哈，听着这些，您不觉得可笑吗？”

嬴政一怔，他此刻心里想的不是她说的人的凄惨，而是自己，他在想，以宣瑾这样的大爱思想，那最后他死的时候，她肯定会阻止他以活人殉葬的，那难道要让他的墓空空如也吗？

“算了，我就知道，说了您也没感觉……”宣瑾有些后悔，“他们是他们，您是您，这点我分得清。”

看来，她是看出来他心里的想法了，宣瑾能看出来是最好，他是个不想向他人过多解释的性子，若是宣瑾是个蠢蛋，那也就不必出现在他面前了。

“寡人会给你选个好一点的封号。”嬴政主动转话题。

“就长信侯吧，这个封号听着还不错。”宣瑾平静地说出这不属于她的东西，封号是不错的，但就是死的惨。

长信侯是他给嫪毐的，那份旨意还在他的桌案上，还未传达下去，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怎么……

他怎么都快忘了呢，她是知道未来的啊！

“这个封号有什么问题吗？”嬴政很轻易就抓住关键词，如果没有问题，宣瑾是不会提出的，毕竟嫪毐也没有惹过她，他们甚至没有见过。

“封号没有问题，人有问题。”宣瑾饮下茶水，“这茶还是和当年的味道一样。”

“寡人会派人去查。”嬴政完全没理她对于茶的评价，一心都在嫪毐身上，说实话，这四年，他确实没有看出他有什么问题，并且还对他委以信任，可以说对他一点打压都没有。

可是这样的人，竟然是有问题的！

“哪里的问题”、“问题很大吗”、“处理不当会怎样”，诸如此类的问题在他心里循环出场，可他不能问出口，他要自己去查，解决不了也要解决，没有什么是能够让现在的他退缩的。

“嫪毐迁居雍地后，获得了极为丰厚的赏赐，甚至参与国家事务的决策，我说得没错吧？”宣瑾看出嬴政的窘迫和愤怒了，于是为了点一把火，就开口问了。

“是啊……你是说他借此壮大自己的势力？”

“我可没这么说，是大王自己想的。”宣瑾摇头，毕竟嫪毐具体做了什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可就没有意思了。

嬴政就此被吊了胃口，让身后的宦官派人去查。

宣瑾这才注意到，那太监不是阿福了，换了一位看着青俊的，眉眼间尽显周正，没有半分獐头鼠目之感。

见宣瑾抬头注视着他新换的宦官，嬴政也扭过头去看，宣瑾好像很喜欢面貌清秀的男子，近些年也确实招揽了不少青年才俊……嗯，不能这么形容那些男子，这不是抬举他们了吗！

察觉到嬴政的不对劲后，宣瑾眯了眯眼，“大王，你怎么感觉怪怪的？”

嬴政斜眼瞅她，“除了这个要求，还有别的吗？”

宣瑾摇头。

“那……”

“大王！大王！”

宦官从左侧跌跌撞撞地跑来，刚到门口，便跪下行礼，道：“大王，楚七子生了，是一个男婴！”

二人皆愣神，嬴政反应更快些，先行站起身来，指着他道：“快引寡人去！”

话落，宣瑾便目睹嬴政大步走出宫殿，被那太监引领着，直到消失在拐弯处。

[楚国来的？]

[莫非是扶苏的母亲？]

[扶苏在公元前二百三十九年出生？]

[……]

历史上并没有说明扶苏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也没有说明他的母亲叫什么，所有史书上模糊的一切，似乎在今日渐渐拉开了帷幕。

宣瑾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却不想看一眼那消息爆炸的弹幕，她走向门口，依靠在门框之上，雨声盖过了脑子里的吵嚷，成片的乌云凝聚在皇宫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