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
阿昙说出了口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璇玑楼的主人是殷夫人,她听命于陶愚,若又听命于皇太子。一个要复辟前朝的人,和一个当朝皇太子,怎么想都不可能合作。
“你猜得不错。我那皇兄等不及要当皇帝了,所以同前朝人士合作,想要篡夺皇位。”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只要等着就能得到的东西。”
“不知道。也许他从小就不知道这个世上应该有需要等待才能得来的东西吧。无论是父皇的宠爱,还是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的时候,便什么也不珍惜了,也不愿意等。”
“那皇帝……”
“皇兄私吞赈灾银,让百姓认为朝廷不管百姓生死,又通过璇玑楼的名义将赈灾银播出去,再找几个人散播消息,说是皇太子的私库发出来的银子,以此来收买人心。我将这件事的证据呈到了父皇面前。”
“皇兄狂妄自大,觉得皇位已是囊中之物,当着父皇的面承认了自己和璇玑楼的勾结。”
“父皇怒急攻心,归天前让人当即捉拿了皇兄关入偏殿。”
“然后传位给你了?”
殷凤曲点点头。
“如此,我的仇也算是报了。”阿昙只觉得无尽迷茫。
“你曾问我字条上的话,现在还作不作数。”殷凤曲道:“如今我问你,你的回答还作不作数?”
他长袍下的手紧攥,指尖嵌入掌心带来微微的刺痛,屏息以待她的回答。
半晌,阿昙低声道:“我幼时眼盲,十年困于藏书阁。如今我再无牵挂,只想遍历江湖,不愿拘于一处。”
“你要同我一起么?”
殷凤曲嘴唇发干,似乎张不开嘴。他爱极阿昙,她想要什么东西,想要做什么,他都会尽力让她达成,她要走他决不会留他。
可她问他,他要不要和她一起走。
孤坟之中,她假死那次,他曾经后悔没有陪她一起。可是如今大权在握,他难道真的要抛下所有跟她同去么?
阿昙轻轻笑了笑,已经明白了殷凤曲的决定,踏前一步抱了殷凤曲。
还是熟悉的檀香味。
“保重,四皇子。”
……
五个月后。
宁不许在院中打理花草,看见信鸽飞来,伸手让其落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解开信鸽腿上的字条。
“是谁的消息?”
门外走进来一个红衣女子,面容清秀,肤色雪白。
“谢兰升和阮可玉继承了璇玑楼,殷夫人原本以为谢兰升只爱玩闹,不堪重任,所以总不敢放手,如今见他成熟了,便将璇玑楼给了他和可玉。她自己喜欢玉石生意,便不再理会江湖,只是随着商队去关外采购玉石。”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曾经参与复辟前朝之事的江湖中人皆既往不咎,许多原本追随许訚和陶愚、曾昌怒等人的江湖客都不再执念于复仇。可许訚和陶愚、曾昌怒一行人是否还在哪里商量着卷土重来,便不得而知了。”
阿昙听到殷凤曲的消息,心中终究还是一酸,低声道:“看来皇帝登基得很顺利。”
宁不许轻笑一声,斜睨着她道:“不只新皇帝登基顺利,新建立的门派也很顺利。谁能想到孙复桃将你的绝技学了三分,开了自己的门派,不少原本是灵雀阁的人,都拜在了她的门下。你这个天下第一,就要被人忘记了。”
阿昙也微微笑道:“我要被那么多人记着干么?只要有人记得我就行了。”
宁不许笑道:“那你想谁记得你?”
阿昙笑容一滞,并不答话。
原本有人是会记得自己的,但是她推开了他。他心系天下,当皇帝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只有拥有够大的权力,才能尽力去帮助想要帮助的人,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但那终究是他的愿望,而不是她的。
“去街上帮我去买点东西吧。”宁不许道,“过了桥,往西边走两个街道,那家的炒栗子最甜。”
阿昙还没走到卖炒栗子的小摊,已经闻到了栗子的香味,但她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她看见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还是一袭月白色长袍。
“你……”她要怎么称呼他?他不再是四皇子了,他是皇帝。
那人轻笑道:“我让位给了五弟。”
“你不是想去游山玩水?”
“天涯海角,我陪你。”
行人如织,只见一红衣女子快步上前,紧紧拥住了那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
橙黄橘绿,秋尽又逢君。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