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教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大半座位空得晃眼。大四生的心早飞出课堂，书桌深处，压着的实习简历，厚度甚至超过了教科书。

李时逸姗姗来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碎发推门进来，眼下的青黑藏不住。昨晚直播到凌晨三点，闹钟响到没电，才爬起来。

他往秦陌舟身边一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有吃的吗？饿死了！”

“没有。”秦陌舟的回答宛若坚冰，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敲着，聊天框里“叶锦沅”三个字亮得刺眼。

李时逸却盯着他的脸，笑出声，手肘捅了捅他胳膊：“你这副被欠了八百万的欲求不满样，阿沅该不会要跟你分手吧？”

“滚、我们好得很！”秦陌舟的下颌线绷得发紧，昨天的画面弹进脑子里。

好不容易哄得叶锦沅解开他手脚上的镣铐，她却突然脸色发白，生理期染透了床单。

他没二话，一脸生无可恋，抱起整套被褥，扔进垃圾桶。回来后，转身进厨房煮红糖姜茶，躺在床边，用掌心给她暖着发沉的小腹，那点旖旎心思，被心疼冲得没影。

小腹坠痛的叶锦沅睡了一觉，起来好多了，温倪的一通电话，又让她急着要走。

他开车送她时，藏在平静眸子里的委屈，终于冒了头：“我们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偷偷摸摸？”

叶锦沅凑过来，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臂，笑着哄：“别急嘛，等这次忙完，我补偿你好不好？”

“行，主题我定。”一想到十天后的约定，秦陌舟眼底才松了点暖意。

他从桌肚里，黑色包内摸出袋全麦面包，“啪”地摔在李时逸面前，语气依旧硬邦邦：“赏你的。”

“哟，谢妹夫！”

李时逸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地啃着，面包渣掉了满桌，“毕业后保研我还在犹豫，你呢？听说你舅又催你出国进修？”

“想读国内的研，出国没意思。”秦陌舟的嗓音没起伏。

唯独他，“没意思”三个字背后，藏着多少眷恋。

舍不得叶锦沅，每天能见面的安稳。

“嗨，你也是个恋爱脑，留恋阿沅就直说呗，带她一块去，不就完了。”李时逸咽下一块面包，抹了把嘴，“你这脑子，读博都够，我可不行，我妈那公司我才不去，还是读研混日子舒坦。”

秦陌舟不予理会，在手机里和叶锦沅聊天，聊着聊着，又滋生火气。

“这个吴莉是什么来头，天天找叶锦沅。”

“谁？女生吗？”李时逸瞧了一眼，声音满是戏谑：“秦陌舟，你这人有点神经，阿沅跟女生走近，你也吃醋，没必要吧。”

“任何人接近叶锦沅，我都不允许。”一道喃喃声，满是占有欲。

李时逸狂笑，“我还真没发现，你对阿沅这么上心，你该不会是从大一对她一见钟情吧？”

“吃你的面包。”秦陌舟一秒变冷漠：“多管闲事。”

“得，我还懒得打听。”

李时逸又嚼了几口，面包终于吃完，凑近了些：“对了，昨晚直播完，有公司找我谈代言，我想自己搞个直播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秦陌舟头也没抬，手指还在跟叶锦沅发消息：“不感兴趣，不怎么样。”

“你这家伙，看着不像社恐，至于嘛……”李时逸啧了声，将心中所想，趁着秦陌舟似乎被阿沅哄好，问出意见。

“这家公司邀请我入驻，可我不单单要直播，还想要这家公司管理权，这笔买卖合适吗？资金差了点。”

“你想找我借？”秦陌舟不疑有他。

又问：“还是要投资？”

李时逸点点头：“妹夫，不得不说你真会来事……我有这个想法，但认识的阔少里，也就你有这财力。顾繁那家伙，自己都快把家底败光了，指望不上，其他人跟我不熟……”

“于我有什么好处？”秦陌舟终于抬眼，眼神里带着点商人的精算。

虽然他是一阶大学生，这些年，在秦安临的磨砺下，得以茁壮成长。谨严筹谋，阴暗狠辣。他早练出了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哪怕对方是李时逸这样的对手，也没例外。

“分红啊！”李时逸来了劲，掰着手指头算，“我查过了，目前直播现在是风口浪尖，你不占，自然有人占。多少明星都下海了，一场直播佣金就18%，这钱跟捡的似的。”

秦陌舟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不是心动于分红，是觉得这事能帮李时逸一把，也算给叶锦沅的表哥铺条路，亲上加亲。

秦陌舟点漆般的眼睛，默认：“行，大舅哥的想法，听着还不错，我可以小小支持，你先整份企划案，我看过再说。”

消息刚发给叶锦沅，她正在图书馆绘画，手里捂住暖手袋，右下角的微博对话框跳出吴莉的消息。

[—浅忆]：【阿沅学姐，你有没有想过要直播，好多画手直播……】

一叶舟：【莉莉，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我平常很忙，还有学业。】

[—浅忆]：【我认识一个凯轩直播公司，他们广泛招募直播主播，待遇丰厚，目前李时逸学长也在这家公司。】

叶锦沅疑惑顿生，吴莉宣称，李时逸已经加入了一家直播公司。可自家老公才说，明明是李时逸边读研边想创业。

叶锦沅握着暖手袋：吴莉为什么要撒谎？

她想起吴莉最初找自己，是为了画表哥的漫画像，还红着脸说过喜欢李时逸，再加上她和吴谣是亲姐妹，难不成是想联手整李时逸，逼他和阿语分手？

可这目的太浅了，浅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叶锦沅将心中的想法，告知秦陌舟。

他没闲着，点开电脑查了李时逸提的那家公司。刚注册没多久，注册资本就五十万，股东信息模糊得很，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秦陌舟嘴角勾了勾，眼底多了点玩味：正好，最近没什么事，不如陪对方玩玩。

隔天，李时逸把企划案交了上来，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看得出来用了心。

秦陌舟看过后，直接提了要求：“见公司负责人，我要当面谈。”

由李时逸牵线，三人约在一家高档饭店的包厢里。

金碧辉煌的门一开，服务员领着秦陌舟、李时逸一同进入包厢。推开门，里面坐着个矮胖的中年人，还有个瘦高个，等得焦头烂额。

见他们进来，中年人立刻堆起笑，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热情迎接：“两位好，我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施冬。早就听说秦先生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施冬嘴上抹蜜，一个劲夸，什么高材生，什么后生可畏等等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他伸手想握手，秦陌舟却径直绕过去，从包里拿出消毒液，对着沙发喷了两下，才慢条斯理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