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平辛再次挣扎着去看时间时已经一点多了，他拍了常适几拳，气势汹汹地瞪着对方，然而泪痕未干，他嗓子又有点哑，一出声就完全失了气势。

“你……明天还要上班！”李平辛搡了他两下，“不行了，真的不行。”

常适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了，但还是刻意逗他：“给个角色呗李导？”

“男主！我的男主给你演！”李平辛举手投降，“可以吗？”

“那再给个名分呗？”

“……”

李平辛掩住脸：“老公，我想洗澡……”

常适的脸噌地一红，移开视线缓了两下呼吸频率，这才叹了口气，把人一把抱起，往浴室走去。

李平辛在浴室就撑不住睡着了，完全是半梦半醒被清理完，第二天闹钟一响，顶着酸痛的腰和脑袋从床上努力爬起时，他哀怨地用枕头揍上对方好几下，才气呼呼地去洗漱。

坚决不能第二天要上班还做到最后了！

跟车去到现场，美术组的人已经忙活上了，李平辛跟在后面确认布景，随后带着替身演员一起调试灯光，等演员那边准备就绪。

常适终于不用画中年妆了，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绕着李平辛趾高气扬地显摆自己年轻帅气的脸，看得李平辛无奈，轻轻敲了他一下：“干嘛，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小帅猪。”

“我才不会中年发福成妆造那样呢！”常适眉头一皱，“画成那样我都不好意思看你了。”

“啊？可是我觉得很可爱的，”李平辛不解，“就是有点肚子有点皱纹嘛，很正常，能看出来是你就行了，快去走戏。”

常适脸一红，机械地转过身去，同手同脚奔赴现场。

补上回忆篇里周友雁在青春期和家人共同度过的时光，小演员们再来拍完童年时的剧情，整个剧组的拍摄工作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拍到小演员时李平辛注意了一下童年周友雁的台词，其实大家对台词往往最宽容，更不要说这还是小孩，但吕天宁天赋异禀，李平辛难免多关照他。

吕天宁的台词气势很好，但稍稍有点吞字，他似乎也不太喜欢露出自己的牙。

拍摄结束，趁吕天宁妈妈来接他，李平辛找到了对方单独谈谈。

“吴阿姨，”李平辛问道，“吕天宁换牙结束了吗？”

“没有，”对方摇了摇头，有点紧张，“是有什么影响吗导演？”

李平辛赶紧摆手：“啊不是不是，因为我看天宁的下巴稍微有一点靠前，牙齿中线也不太齐，我这边的意思呢是等他换完牙，你们可以带他去看看牙医，早点做一下牙齿矫正。”

其实也不仅如此，牙齿排列会遗传，他看吕天宁的父母各自有反颌和偏颌的问题，再加上吕天宁初见雏形，不及时纠正的话，肯定也会出现相同情况。

“牙齿矫正……”吴阿姨有点为难，“很贵吗？”

“不贵，最基础的矫正方案，用国产托槽的话总费用在两万以内，天宁的片酬完全能覆盖。”

李平辛跟她解释：“牙齿很重要的，最好在小时候矫正好，不然还会影响面部发育和咬字之类的问题，前面我听到天宁台词上稍稍有一点小问题，但他普通话很好，应该是牙齿的问题。”

“好的好的导演，等他换完牙我们一定带他去看。”

吴阿姨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欲言又止，粗粝黑黄的皮肤打着褶泛着斑，一双饱经风霜的手养出了一个聪明亮眼又懂礼貌的孩子，想必是尽了父母最大的力气。

见对方有些支吾，李平辛笑了笑：“您不用这么紧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

“哎哎，好，是这样的，”吴阿姨连忙道，“就是我和他爸爸都没什么文化，家里条件也不大好，天宁是从小就喜欢看电视电影，他们有个音乐老师，认得一个导演，需要演员的时候推荐他去，我们才知道他还能当演员的。”

“我想知道，如果我们想让他去学艺术的话，大概要花多少钱，家里想心里有个底。”

李平辛思考片刻：“嗯……光是学其实不贵，如果不是大城市，集训之类的费用在十万内能解决，贵的是你们想考好的院校的话，不仅专业课要多花钱，可能还得找关系找到学校的老师买个脸熟，这个就上不封顶了，花上百万的也比比皆是。”

“百万……”吴阿姨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过天宁如果能获得更多机会，艺考的钱他完全能挣到。

像很多童星也有走绿色通道的，能省很多钱但是风险也高，总不能说万一这条走不通，就不上大学了吧？”

李平辛犹豫片刻：“方便问一下您家里的具体工作和收入吗？”

吴：“我是在家照顾老人小孩，再给邻里做点烧饭清洁什么的工作，他爸爸是做维修的，家里加起来一个月大概一万块钱吧。”

李平辛又问：“老人家有退休金吗？”

“有个两千多块。”吴阿姨道。

“……”

李平辛沉默了，其实吕天宁的天赋很好，长相也不错，他很看好对方，如果仅仅是钱的问题，出于惜才，他甚至愿意资助对方走艺考读到大学。

可是那之后呢？

他当然可以为对方多介绍些试镜机会，但演员捱不过资本，个人没背景就是没背景，李平辛自己也只是刚刚崭露头角，之后的事情都不好说，没法打包票，总不能资助个小孩都要拿常适家的关系。

“那我觉得，”李平辛还是决定诚实一点，“你们还是考虑一下他到底要不要走这条路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