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翊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脸蒙蔽地盯着他看了两眼：“……？”

“你是特地想法子来气我的？”她发出质疑。

“我没有！我真谈了个男朋友！”常适急了，一股脑全倒出来，“爱吃鱼在同居生米煮成熟饭，我们谈了好几年了，一直没带回来就是因为是男朋友，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常翊琛暴怒：“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但是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我跟他在一起了我就得对这段关系负责，我不想不管什么节日都只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我是不是送你去学这个艺术把你学疯了？”

“我学艺术就是为了去见他！！！”

常适愤愤解释：“我就是因为跟我爸去了趟片场见到了他，我才想学艺术的！因为他跟我说他会考首都的学校他要学编导！后来一接触我发现我其实是喜欢他！”

常翊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地深呼吸几口，这才有精力稍稍缓和，用力指了指他：“就你嘴上老挂着的那个导演是吧？”

“呃，”常适没想到对方瞬间猜出来，姜还是老的辣，“妈，你，那个，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为难他……”

“我稀罕干这种事吗？我怎么为难他去，我说这人跟我儿子搞同性恋把我儿子带坏了，谁丢人？”常翊琛瞪他一眼，“我就说就你这从小到大记不住任何一个老师的死样，居然能惦记一个剧组领导，原来是冲着人家去的？”

“嗯呐，”常适认罪，“我追的他。”

常翊琛喝了口水冷静冷静，过了一会，望着这位畏畏缩缩的独生子：“他多大？”

“比我大四岁，今年过完生日29。”

“哪个学校的？”

“中传，首都校区的。”

“谈多久了？”

“谈的话，不到三年，但前面还有分开一年半和我追他一年半，算下来确认喜欢他六年了。”

常翊琛疑惑：“你俩还有这么曲折的一段？”

……

想了想，常适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因为他是常盛前男友！我瞒着他追他的，他一生气就跟我分开了！后来他新电影男主犯事了急需新男主我去了，这才和好的！”

常翊琛信息过载，这下是彻底大脑一片空白了。

“……常适。”

她面无表情：“你也别坦白下去了，要不你换个妈吧，我有点受不了。”

常适扑过去挽着她的胳膊求饶：“妈！妈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怎么知道世界这么小啊这不能怪我……再说了都同性恋了也别拿世俗那一套了，就，别管这个了吧就。”

“而且是常盛对不起他，他被我爸送出国就是因为他犯事了，欺负的他，要不是我爸有关系又跟他私了了，常盛肯定得进去关几年。”

常翊琛甩了两下，没把这狗皮膏药甩开，看着自己儿子亮晶晶的求饶眼神，她再次确认：“真的？”

常适猛点头：“真的。”

“那他够爱你的，这都愿意跟你在一起，”常翊琛咂舌，“反正我是恨不得把你亲爸全家弄死，他什么兄弟再对我好我都不可能给人好眼神。”

“是啊是啊他对我特别好，我现在可幸福了，在家里在剧组他都关心我，生怕我磕了碰了难受了，”常适如数家珍，“平时也特惯着我，什么都肯顺着我来……”

常翊琛听得无语：“听起来像你也欺负人家，要不你们兄弟俩一起放过他吧。”

“不可能！！！！”常适大叫，“我对他很好的！！他喜欢我才惯着我！！”

“也可能是嫌你弱智，关爱残疾人。”

“我哪有弱智？我可是本科生，你别拿艺术本科不当本科！”

藤校本硕双学位亲妈斜了他一眼，一时没说话，自己琢磨些许，才跟他解释：“你能不弱智吗？你自己没想过你现在不适合出柜吗？”

“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跟家里闹掰你有什么好处？我们又没催你，你姥姥姥爷也没催你，说难听点，你姥姥姥爷那个岁数，真没几年了，你还不如捂到他俩驾鹤西去，你也翅膀够硬了，再跟我们说，反正没人能耐你何。”

她一通解释，本以为常适会像以前一样露出好不容易听懂题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常适认认真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想过，不然我早带他回来了。”

“我就是觉得他太难过了，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我又一直不出柜，你们都以为我在跟女生谈恋爱。”

房间内一片寂静，常翊琛有些发愣，不知该给个什么反应好，只好闭上嘴认真听。

说着说着，常适的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下来了：“妈，他太孤独了，我和他都到年纪了，这些年我们见过的迫于家庭压力跟伴侣分手去结婚的同性恋很多，他肯定也会担心我会不会也这样，他怕我难做，就反过来安慰我不着急，那他呢？”

常翊琛惊了，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哭，常适自打断奶就没哭过了，赶紧抽了两张纸塞给他：“哭什么？不许哭了啊，我们好好说。”

“嗯，”常适吸吸鼻涕，把泪水咽了回去，“我就是忍不住了，我不想每次都是我说我要回家，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他肯定难过，只是不跟我说而已。”

“我很爱你，很爱姥姥姥爷，也很爱爸爸，我喜欢我的家，可我是成年人了，我谈恋爱是再成一个家，我一定要选择站在他那边的，如果我跟你们说，我们有可能完了，但如果我一直不跟你们说，我和他一定会完了。”

常翊琛静下，空荡的客厅里只剩常适抽鼻子的声音，他话音一落，又控制不住眼泪了，按理来说这个情绪控制能力也当不成什么好演员。

她咬咬牙，跟他解释：“我俩不可能完，你从小到大我给你花了多少钱？现在说一刀两断？我只是想过你可能跟现在年轻人一样不想结婚，没想过你带了个男的回来。”

其实她觉得自己算是比较开明的家长了，但对于同性恋的存在一直没能真正接受，更别说自己高中以后就不缺女孩追的儿子突然出柜，实在超出她的心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