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后李平辛又前去剪辑室跟后期一起工作，对方一见他，大惊失色：“李导……你也瘦了太多了吧。”

“呃，好像是有点，”李平辛挠了挠脸，“毕竟烧了一个月，没怎么吃东西。”

后期这副表情显然是完全没想到，发烧一个月罕见，李平辛猜他们其实怀疑自己是装病，见到真人才意识到是真的。

没过多久，整部电影剪完了初版，过了李平辛和章靖这一关，又过了客户这一关，终于，送去初审了。

李平辛在片子被打回来修改前可以清闲一阵子，他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任何人发消息或打电话找他，突然有些不适应。

常适醒得比他早，赖着床在旁边玩手机，见他醒了赶紧凑过来亲亲脸，腻腻歪歪地喊他名字，又逗他：“怎么感觉你今天醒来比平时傻？梦见什么了？”

“没做梦呢，睡得特别好，”李平辛笑了，“就是突然不用工作了，有点不习惯。”

“怎么回事呢，我们勤快的小河狸……”常适捏捏他的脸，“有没有哪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想出门转转？老公发工资了想给你买点新衣服穿，天冷了。”

李平辛喊着“肉麻！”，假装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轻飘飘地笑开，想着他们确实很久没出去玩了，点了点头。

北方行道树多种槐树，像首都就爱国槐，掉下来的槐米把鞋底染得黄黄的，怎么都刷不干净，李平辛这样对服饰讲究的人就不喜欢首都的夏天，他为此弄脏过好几双鞋。

首都入冬了，那些叶子花也都悄默声掉光，剩下细密的枯枝，远看有点毛茸茸。

首都的高层建筑少，树也长得斑驳，一仰头是天而不是楼，视野开阔，哪怕是萧瑟的冬天都很清爽。

他刚上大学那几年首都的空气质量并不好，李平辛还极为震撼地亲眼见识过几次漫天黄土的沙尘暴，但他依旧很喜欢首都，四季分明又干爽，冷起来也不会冷到出不了门的程度，再往北去，冬天零下几十度，那真是寸步难行，要把他憋死。

李平辛趴在车窗上，一边望着灰蓝灰蓝的天，一边跟常适提起：“我刚来首都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北方的树好秃啊！”

“树还能秃啊？！”常适急了，“树不都是树样吗？”

“不一样，像我们那边都是种香樟，它枝繁叶茂的时候是一团一团的，你们种槐树，它是一簇一簇的，”李平辛给他比划，“反正就是秃秃的，一年四季都能看见很多天空。”

常适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问他：“那你喜欢吗？”

李问：“嗯？树吗？不喜欢，那个槐米掉下来会把鞋染黄。”

“……树不喜欢，”常适顿了顿，“那你喜欢首都吗？”

李平辛很南方，穿衣吃饭腔调都是北方人心中标标准准的南方人，要时髦要个性，吃得偏甜又清淡，讲话有点平翘舌前后鼻音不分，偶尔会抱怨首都太干燥，他的脸和手指会起皮。

小时候常适把姥姥心爱的花浇死，被姥爷拎去罚站十分钟，以后不许在家瞎干活，他哭着说别的花都没事，怎么只有那一株死掉，姥爷说那是海外的品种，移植过来娇贵，水土不服，他也因此舍不得李平辛这株南方的漂亮小树栽到首都。

李平辛看着他那副小心试探的模样，笑了：“喜欢，就是房子太贵了，如果我男朋友有房的话就没这个烦恼了。”

常适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哼哼，那自然是有的！”

只是，恰好到了斑马线前，常适减速等人先过，李平辛补充了他唯一的不满：“但我觉得有件事不太行，就是除了我老家那一带外，车辆避让行人好像都全靠自觉，我刚来上大学的时候好几次被车吓到。”

常适若有所思：“摄像头装少了。”

“确实，我们那装得可多。”李平辛点头。

到了商场，李平辛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买衣服了。

他购物欲最旺盛的时期正是他人生最穷的时期——大学。

那时他爸刚破产，他从一个假期能和同学出国玩，可以买一身奢侈品牌换取外界尊重，还算有点小钱的富裕学生瞬间变成连吃饭都要发愁的穷光蛋。

他就读于同学经济条件较好的艺术类专业，拍作业都得自己花钱，交往的男友也是家境好心气高，李平辛在那时恐惧自己的格格不入，生怕被发现自己有多窘迫。

因此，他做梦都希望自己有更多钱，可以买好衣服，可以跟同学出去玩而不担心消费，可以有人情往来，可以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只是，等他真的有了不错的收入，李平辛突然觉得这些身外之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穿上了体面的衣服也回不到他的家，也无法掩盖他真实的出身和能力。

他只是那个时候很辛苦又很难过，见贫穷是唯一具体的不幸，便以为满足了物质欲望就会变得幸福。

常适做了大明星，那些牌子他不认得也得认得，李平辛随口提过他挺有好感的品牌也被他牢记，如数家珍，一到商场就直奔而去。

消费金额不够，哪怕他是明星也没有vip室可坐，俩人一起戴着口罩在店里挑选，鬼鬼祟祟的，生怕被销售看出他俩的关系。

常适自己不买，尽给他挑起来了，奔来跑去给他搭出一身催他去试衣间试，搞得柜姐都跟不上脚步，李平辛哭笑不得地接过，又问他：“你自己一件都不要啊？”

“我穿什么不都差不多，”常适推他进去，“快去快去。”

“你一个艺人……”李平辛念叨，艺人怎么能不打扮呢，“我也想送你衣服。”

“那活动都有品牌方借衣服的，没活动的时候我穿什么不是穿？”常适理直气壮，“你又借不到！给你买！”

那几件穿在李平辛身上确实合适，他瘦，穿这种剪裁恰当的长款显得修长又轻盈，不担心被压身高。

他又给常适挑了衣服，一件对方穿来非常好看的毛衣，只是最后结账的时候常适强势地刷了自己的卡，没让李平辛付钱。

常适强词夺理：“刷你的卡不算我的消费额度……我要刷额度……”

李平辛看着这个连vip室都进不去的大明星，一看就是平时压根不买奢侈品，还刷额度，他都气笑了：“刷我支付宝算你账户上不就行了？买个BV还必须刷自己卡了？！”

“都要都要，你不懂！我们首都就这规矩！你看上次给我买鞋那个配送服务不就跟你们那不一样？”

趁柜姐给他们拿饮料的时候，常适悄悄凑到李平辛耳边：“你不要老跟我礼尚往来嘛，太客气了，我俩都不像一家人，一家人没有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