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佛言是个刚刚毕业的青涩姑娘。
她活泼,爱笑,天真,兜里总是揣着各种各样的糖果,第一次见面就悄悄把糖果往001的嘴里塞。
除了妈妈,再未有人对她露出过笑容。
除了妈妈,也从来没人会主动把糖果送到她的嘴里,笑着追问她甜不甜,喜不喜欢。
除了妈妈,唐佛言是唯一且仅有对她抱有好感和善意的人类,没有任何的理由,所有感知皆是自然而然的表露。
001第一次对人类这种矛盾又复杂的生物多了两分稀少的兴趣。
妈妈不喜欢她随便扯断人类的手脚,她便难得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竟没有碰这个人类半点。
001一边咀嚼嘴里甜滋滋的糖果,一边盯着面前低头好奇打量她的唐佛言看。
她觉得这个完全不怕自己的雌性人类很有意思。
比起把她扯烂,或许把她留着当个玩具更不错。
成为001的专属观测者后,唐佛言需要每天固定翻看实验对象的操作手册,确保自己的每天工作。
今日任务:治疗编号001的实验体。
今日任务:喂实验体吃药。
温馨提示:喂药期间,请不要和实验体有任何交流。
今日任务:注射新型yw实验药剂
温馨提示:不要对实验体产生任何非必要的感情。
今日任务:观察。
温馨提示:切记不能对实验体产生怜悯,同情等心理。
实验体天生没有任何的感情,并非人类。
……
这天001又进实验室需要重现上一次未完的实验,唐佛言当然也要跟随记录。
偌大雪白的实验室里,鲜血顺着女孩的胸腔和身下流淌,完全染红了她身上的雪白实验服。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子铁锈的腥气,以及多种交织的金属味。
胸腔敞开,皮开骨现的女孩静静躺在插满仪器和锁链的手术台上,脸颊苍白的宛若白纸。
她的呼吸薄弱的近乎没有,空洞洞睁着的双眸焦距逐渐散开,已然是丧失了大部分的意识。
负责全程手术台的王博士站在旁边,白大褂同样挂满了血,一边操作手术台上的数据,一边看着女孩支离破碎的身体再次感慨。
“001,你是我见过的最顽强的实验体。”他感慨万千,颇为唏嘘,“也是唯一一个无论怎么解刨也能再次死而复生的实验体。”
他甚至说的是顽强,轻描淡写的感觉不像是在说一个人,而是一只虫,一条狗。
她微不足道,但生命强大。
唐佛言站在旁边一声不吭,拿着记录报告的手指却慢慢捏紧了。
她艰难的低下眼睛,不忍直视的目光垂落,若有若无的落在记录手册上面特意标红的一句话。
‘不要对实验体产生任何非必要的感情。’
可人心是软的,肉做的,又不是坚硬的石头钢铁,怎么能对他人的苦难视若无睹呢?
空气里的血腥气愈发浓烈,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薄红时,唐佛言终于忍不住了,眼眶干涩的扭回头看了过来。
她看到001躺在手术台上,面无表情,眼神麻木,血止不住的顺着嘴角往外流。
一股股血线缓慢流过女孩被手术剜开的眼角,露出下面鲜红的眼球,剪断的神经。
001今年不满十二岁,明明还那么小,就已经做了473场实验。
她一周就要做一场实验,甚至有时候一周两三场,远远超过其它生物的实验次数。
女孩的心肝脾肺被掏出来无数次,往里注射了很多种特异液体后再放进去,又缝缝补补了很多次,强迫她的身体去融合那些刺激霸道的药剂。
药剂经过001身体内部的强大调和,会调出更稳定更出奇的药效,再成批送往外面卖给高需求的有钱人。
如此数量可怕的实验,她竟然一次没有喊过痛,一次都没有。
唐佛言随身观测001快满两年,从没有看见过她哭。
无论实验多么凶险多么持久,她一滴眼泪没有流过,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
但唐佛言,包括研究院的所有人都知道001是有感知的。
她知道痛,每一次都很痛,痛的撕心裂肺,满地打滚。
尽管痛的无法忍受,但她无法反抗,那么多余的哭喊也是无用功。
眼睁睁看着这个年幼的孩子受着这些惨无人道的一遍遍折磨,唐佛言不忍心极了。
于是实验还没结束,她就低声的凑近问001想要什么,起码能让她好受一点。
“妈妈。”
手术台还没下的女孩终于有了点反应,艰难的转头看了过来,唇齿带血,一字一句的虚弱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