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最终还是共同做到了餐桌边上,方秉尘用新取来的筷子给徐照月夹了个花卷儿:“尝尝。”
徐照月看了看花卷,看了看他,最后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小米粥:“谢谢啊,你自己吃吧,昨天的大米粥不是没喝完吗?”
方秉尘点点头:“那你给我夹回来吧,我就当是你给我夹的花卷儿。”
随后又补充道:“粥已经被我喝完了。”
徐照月回想了一下锅里的粥,好在那锅粥并没有熬多少,剩也没有剩多少,但眼前的人毕竟刚生完病,于是还是放不下心的又问了一句:“还能吃吗?有胃口吗?”
方秉尘又点点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着徐照月碗里的葱香花卷儿:“那口粥又没剩多少,就小半碗,我胃口也挺好的,吃下一个花卷还是绰绰有余的。”
徐照月迟疑着给他夹了个小一些的花卷递了过去:“那你吃吧。”
方秉尘碗里也有小半碗的粥,像是特意为了避免自己被噎死而准备的:“甜梓找了份工作?”
“是啊,说是教人冰岛语,我是不太放心,总觉得没保障。”
方秉尘若有所思:“应该没事吧,回头别在家里面上课,在外面约个地方就好了,去咖啡厅或者饭店开个小包间,去书店的茶座那里也行,都挺安全的,你放心不下就去说一下。”
徐照月一口花卷,一口粥:“你几点起的啊?”
方秉尘愣是觉着自己嘴里的花卷儿被嚼出了甜头,于是又在嘴里嚼巴了两下:“没看时间,反正我起的时候你还没起。”
徐照月闷声“哦”了一下:“那你起得还挺早的。”
此刻的时间还不到八点,这个点儿要是放在前两天,徐照月准是还没睡觉,非要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两眼一闭,肚子饿也是假的,写小说也是假的,唯有做梦是一点都不肯辜负的。
两个人像是又没了话题,于是又安静了下来,气氛冷到仿佛能在半空飞过数只乌鸦去。
“咚咚——”
门外响起了一阵的敲门声,听上去还怪有力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好在这顿饭基本已经被消灭空了,两人一个眼神交汇,方秉尘将碗筷全都收拾了起来,徐照月则迅速跑去开门:“谁呀?”
随着房门的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一楼的老太太,还不到十月份,老太太身上已经裹上了厚袄子:“小月啊,你哥来了?”
徐照月皱着眉,脑袋里面迅速搜寻到了那天的记录,这个哥哥本人此刻正在厨房收拾洗碗,徐照月着实是没有想到这个老太太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于是只能先请进门:
“怎么了?找我哥有事吗?”
老太太乐呵个不停:“上次不是答应好给你们带点特产吗?我们家孙女最近给我寄来了蝴蝶酥,那吃起来香啊,给你们送点儿。”
徐照月半天没想到这究竟和“她哥”有什么关系,老太太当手上提着的袋子放到了桌面上:“怎么不见你哥?”
方秉尘此刻刚洗完碗,挂了满脸的官方笑意:“诶,老太太你怎么来了?还正准备和小月出门。”
老太太眼睛一瞪,脖子一缩:“哦哟,小月还出门呢?我说这几天没瞧见她往外走,原来就专等着今儿呢?”
方秉尘直冲着徐照月使眼色,徐照月马上有所领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随意扯出了一件白外套来,将将就就地套在了身上:“哥,那咱们还走吗?”
方秉尘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只冲着他们两个乐呵:“那还走啥呀?不如就在家多坐会儿,下午太阳也挺好啊,下午再出去吧。”
徐照月神情瞬间颓唐了下去,方秉尘用纸杯接了水:“这不是着急吗?我这难得回来陪陪她,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老太太依旧不准备走,像是特意来装聋作哑的,徐照月将身上的外套半耷拉下去,翻折着挎在了屈起的胳膊肘上,头上都像是顶了乌云,低着脑袋溜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去。
方秉尘也不能说什么,毕竟都是邻里,他要是这会儿逞了一时嘴快,回头丢的就是徐照月的脸,于是只能耐着性子道:“实在是今天来晚了,家里花卷都吃完了,不然就给你打包几个了,我正好这会儿准备带徐照月出门看电影,昨天就买了票,时间也改不了,有什么事情要不改天再说?”
老太太这下不得不起身开溜,嘴里还念念有词:“小月这孩子,还是要有个手足,有哥哥就是好啊,平时见了我们也不打招呼,这会儿直接躲房里去了,跟你这个做哥哥的倒还真不一样,也对,姑娘家一般都是年纪越大,脸皮越薄,以前还能说两句话呢。”
方秉尘直接一个关门不送,把老太太请出了门。
徐照月缩在房间里,老太太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都被她听到了耳朵里面去,不过从小到大这样说的人也不少,只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给任何别的人开门,然后继续赖躺在床上。
方秉尘敲了敲小卧室的门:“你别听她的话,老人家都喜欢这样说,下次咱们不给她开门。”
徐照月昨天确实睡够了,但这段时间向来都是差不多这个点才准备睡觉,所以眼皮子还是有些架不住,那些幻听也因为还没吃药的缘故嘈嘈杂杂,总觉得自己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着,就算半闭着眼睛也还是能看见各种各样的死状,形形色色的人脸和不断跃动着的高饱和山峰,有无数漩涡一样的圆圈,几乎要将徐照月这个人拖进去,拖到一个再也没有人能找到的隐蔽角落里去。
方秉尘从床和墙的缝里找到了躲着的徐照月,这个地方虽然狭窄,但是毯子铺得还算厚,而且她身上居然还有一个薄被子可以盖,看上去像经常躲在这里睡觉的。
方秉尘轻声道:“徐照月?”
徐照月像是全然没听见,眼睛半闭着,整个人恍惚间就快睡着了,方秉尘重新又挪到了床上,用自己的手指碰了碰徐照月的面颊:“醒醒。”
徐照月只觉得本来就被蚂蚁啃咬的皮肤突然碰到了一片暖意,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触有了新的变化,于是偏了偏自己的脸,好像只是在片刻之间,就已经熟悉了这种感觉。
方秉尘又碰了碰徐照月的脸,只差将手指屈起放在人中那里,看看人是不是还能出气进气,徐照月这才恍惚回了神:“你怎么在这——哦,你本来就在这儿。”
方秉尘快要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伸手牵了牵她的胳膊,徐照月自然地把胳膊往高了一抬,耳朵里面似乎嗡嗡了两下,就像是小时候那些老师别在腰上的小蜜蜂突然抽了风一样,长久而尖锐的声音,一再地攻击着她的耳膜。
方秉尘将徐照月拉了起来,开着玩笑打趣道:“一口早饭让你精疲力竭?”
徐照月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勉勉强强分辨出了这句话:“什么一口洗劫?”
方秉尘眉头皱了皱:“徐照月,你这两天吃药了吗?”
徐照月没有反应过来,方秉尘将胳膊伸长,顺着她的脸颊将自己的大拇指划到了她的耳门处,揉了好半晌:“怎么了这是?”
徐照月摇摇头:“没事,我好多了,刚刚有点耳鸣。”
“幻听严重了吗?”
“还行吧,也就那样,那个老太太走了吗?”
“早走了。”
徐照月点了点头:“毕竟老人家嘛,总想找个人说说话,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是想找你聊什么相亲的事情,毕竟前几天,她又没上来过……”
方秉尘收回了手:“你能和她相处的下去吗?不能的话,等她下次再来我就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愿意起冲突,要不然咱们两个去我那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