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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余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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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照月终究还是没能说的出那句话,方秉尘眼皮上的红酝酿出了雾蒙蒙的一片泪来,但也只是局促在眼眶里,一种愤恨和难受交织在一起,叫嚣着:他一定这辈子都逃不脱了。

徐照月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去睡觉吧。”

方秉尘没有再过多纠缠,只是淡然问了一句:“被子呢?”

“你盖那个万一生病怎么办?”

“你也知道会生病?”

“我……”

徐照月心里面门儿清着,方秉尘抚了抚她的发丝:“你不是不爱好自己的生命,你只是没力气了,对吧?”

哀莫大于心死,如果一个人的心死了,那么对她自己来说,自己是死是活都已经不重要了,既然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重要了,又怎么会注意到天气的冷暖,怎么会注意到歌的月明星稀呢?

方秉尘主张着各自退一步:“这样吧,那咱们两个睡一床被子。”

但是为了防止眼前人张口就是否认一样,他马上就立出了格外具有可行性的理由:“我没有别的心思,你自己说的,以借宿还借宿,当时只盖一床,现在总不能让我多欠你一床。”

没有留下任何反驳的机会,方秉尘直起了身子,出了房门就拐去了旁边的房间,把房里的枕头和被子全都拿了进来。

“你要是不乐意,你可以把你的这床被子先盖上,我再给你盖上这床厚的,多盖一点也没坏处,现在天冷了。”

徐照月没有什么能够所谓胡搅蛮缠的地方了,她恨不得马上结束这个话题,一种欣喜和自卑交杂在一起,方秉尘刚刚说的那些话还都在耳边萦绕着。

似乎这个人说的任何话都能够把她的心思吊起来,即便闭了口,心间也还是那些话,那些字,那个声音。

“你先洗漱,还是我先洗漱?”

方秉尘想也没想:“我先吧,你等会洗漱的时候,浴室就热了。”

方秉尘才走进浴室,又想起来自己没拿什么衣服,早知道应该在早上的时候带两件过来。

徐照月轻手轻脚地将侧卧的门关上,胳膊肘向内屈着,上面挂着几件看上去明显比她身材更宽大的衣服:“方秉尘,我把衣服给你放门口了。”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你家有我能穿的衣服?”

徐照月正了正神色,闭口不谈衣服的来历,信口就来:“还没分手那会儿,本来想给你送个七夕礼物的,买了一套还算不错的衣服,还有一件睡袍,是棉的。”

方秉尘在浴室里面没有出声,定定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容貌神色,借着磨砂的玻璃仍然能够隐约看见门外的人影,这两年,她的压力似乎很大,透过镜子,仍然能瞧见那团影子似乎有些耸着肩,像是有一种无形的担子。

徐照月将衣服挂在门口就退开了,她的那句话倒也是半真不假,那件衣服和睡袍确实是礼物,只不过是她送给自己的。

那场分手,在外人看来可能是断崖式的分手,但是从她自己看来,分明是她自己蓄谋已久,她当然也不能够接受自己离开方秉尘,可是又偏偏不想连累他,于是,离开之前还在想着要不要偷偷把方秉尘的衣服带走一两件,万一两个人再也见不了面了,也算是给她自己留个念想。

但是她终究没做出这样的事情,外婆家早就不是外婆家了,那个房间也总有去不干净的臭味,而且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在那个房间住着的日子里,她经常看着填平的光洁蓝色地板去想:或许这些蛆虫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把外婆家啃食殆尽了,只是入住到了她自己的身体里。

后来,把外婆的东西全都搬走,又与那家人大吵一架后,徐照月用自己的积蓄买了个小房子,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她还是接受不了没有方秉尘的生活,但她又有什么资格舔着脸回去呢?于是她想找回那种熟悉的气味,属于她的,属于方秉尘的气味。

徐照月几次三番,险些将自己身上的皮全都搓掉,反反复复的购买着曾经一起使用的那些沐浴露洗发水,似乎这些味道都不是熟悉的味道。

徐照月又觉得,那一定是衣服,于是又反复购置了许多曾经一起使用的洗衣液或者洗衣凝珠,但那些味道似乎都不太一样,徐照月便十分笃定于,肯定是因为自己曾经在那个地方和那群烂人打过交道。

今时她已非彼时她了。

又或者是她太想念方秉尘,幸好她还记得他穿多大的衣服,记得他喜欢穿一些看上去很板正的衣着,喜欢将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

也幸好她还记得方秉尘的睡衣总是暖的,可能是因为大男生嘛,身体总是热的,就像人们常说少年义气,少年热血,幸好她还记得,她就这样庆幸着去溜到了商场里。

把买完房后的第一笔稿费用在了购置衣服上,而不是装修房间上,但徐照月似乎并不后悔这一举动,不是都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吗?

她跑到男装区买衣服时,销售还笑着问她是不是给男朋友买的,徐照月一半庆幸,一半又像做贼:“是啊,所以就来看看。”

选来选去,徐照月只买了两身衣服,一身是中规中矩的白色衬衫,领子立挺,褶皱不多却恰到好处,假人模特都显得气质直上了几个档次,而且衣服布料的垂感很好,销售说也很透气。

另外一身睡袍是深蓝色的棉袍,销售说可以试试,摸上去很暖,现在几乎人人家都有地暖,这件睡袍,即便是秋冬两用都没问题。

徐照月总觉得自己善于把问题想的很大,总喜欢冒出一些有的没的,刚买到衣服时就已经在想着如果两个人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见面,她就要把所有的钱都捐掉,什么都不要,只带着这两件衣服进棺材,既能给自己留个念想,又不会影响到方秉尘什么。

反正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知道。

方秉尘穿着睡袍从浴室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些水汽,刚刚胸腔里的那股热烈已经散下去了,现在整个人显得温吞又慵懒。

“你去吧,浴室也给你打扫过了,不会滑倒。”

徐照月没好意思说,这两件衣服都是她睡觉总要抱着的,刚刚在房间也是潦草熨烫了一下——她确实不是会买什么熨斗的人,或许之前还有闲工夫打扮自己,但这两年她绝非是这种人,但她还是愿意为此去每周花费时间烫一烫,熨平熨平。

好像这样才能时刻崭新,不过话是这么说,归根结底,还是她在试图接受,因为新买的衣服只是风格贴合,但并不代表是那个人的存在,所以她只能半将半就,一边借此给自己见不得人的龌蹉留白,一边又想借此去断掉什么。

方秉尘看着眼前人愣住的神色,晃了晃手,一种熟悉的香从袖口抖落出来,徐照月简直看直了眼,无意识道:“你用的是什么香?”

“什么香?”

方秉尘挑眉看着眼前人,一时之间没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用的是什么沐浴露?”

方秉尘耳朵红了红,神色不自然地别开了,感叹于墙可真白,刷得真平:“就你家里的啊。”

徐照月被“你家里”三个字惊得回了神,拿着换洗的衣物就冲进了浴室,浴室里面一片水汽氤氲,暖洋洋的。

本想用冷水去冲冲自己的脸,结果打开时正好是温水,反倒让她的这段思绪蔓延开来:

她原先还追求着用之前一起用过的那些,无论是洗发水也好,沐浴露也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但后来她发现,无论是再怎么相同,可能因为人不同,所以这些香气再没有曾经的意思,而且她有了衣服,她自认为那些衣服都格外贴切于方秉尘的形象选择,自然也就不再去反复想着“一定要买一样的”。

可这谁能知道呢?沐浴台上的一些东西味道并不统一,比如洗面奶是山茶花香的,洗发水是玫瑰花香的,沐浴露是橘子气的,洗衣液是薰衣草的。

但偏偏这些不统一的味道,却在此刻组成了她曾经一再追求的过去的味道。

关于味道是怎么来的,她心里面是清楚的。

方秉尘听到里面半天没水声,倒也不是他刻意去听,只是这太明显了,想让人不留意都难,便问道:“你怎么了?”

徐照月马上扯开了嗓子:“我没事!我马上——”

方秉尘还不打算睡觉,将主卧床上的被子掀起了一半,找来了买的暖手宝,藏进了徐照月睡的那个地方,将那张薄被子铺开压了上去。

小太阳开的温度也算合适,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方秉尘无端想起了那句“有人说过,你这种人很适合过日子”,耳尖才褪下去的红又攀了上去。

似乎他真的很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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