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穹一背起地上的包袱，朝赵有乾伸出手：“走吧。”

“好。”赵有乾搭上李穹一的掌心，借力站起。可还没等抚稳还在昏迷的水心黎，赵有乾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嘴唇不见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他痛苦地弯下脊背，捂住腹部，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李穹一伸手捞起快要倒地的水心黎，忽地感受到手上一股黏稠的温热。

“你……！”李穹一瞳孔骤缩，失神地凝视着手上大片的猩红——此刻他才惊觉赵有乾腹部的衣衫已被鲜血浸染，逐步蔓延到大腿根部，“是什么时候……”

是刚刚与猞猁兽作战的时候吗？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么远？

“嘶……”赵有乾嘴角溢出鲜血，艰难地仰起头，扯出一抹笑，“我好像……走不出去了。”

“别……别急。”李穹一慌乱地将水心黎放在地上，卸下包袱胡乱地翻起来，声音是抑制不住的沙哑和颤抖，“还剩点止血的草药，止血就没事了，止血就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赵有乾无力地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李穹一从包里翻出的两株草药在手里快速地揉碎。

“别动，手拿开。”李穹一撕开赵有乾腹部的布料，看到两道血肉模糊，被腐蚀侵烂的抓痕时，大脑一片空白。

两株小小的止血草无疑是杯水车薪，伤口依旧在渗血，赵有乾的脸色也愈发的惨白。

胸口的沉重让李穹一几乎无法呼吸，他强行拉回理智，将包裹的布料抽出，里面的东西杂乱地散落一地。他试图用布条裹住赵有乾的伤口，为他强行止血。

但终究是徒劳，无论他按的多紧，鲜血依旧如涌泉般冒出，更增添多了几分赵有乾的痛苦。

“别捂了……平时对你也不差吧……怎么还报复起我来了……”赵有乾湿润的掌心轻握住李穹一的手腕，“你带着她先出去……”喉咙涌上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赵有乾忍痛咽下，嘴唇翕动，“出去……之后……你就……就……告诉我爹……他儿子……没给他丢……丢脸……”

李穹一死死咬住后槽牙，五指蜷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衣襟。

赵有乾眸中倒映着李穹一绝望的身影，本想抬手帮他拭去泪珠，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我……可是……试炼的榜首……名动九霄……的赵二公子……还……还闯过神启……能和诸神葬在一起，我死……死而无憾了……”

“胡说什么！”李穹一反手拉住赵有乾的手腕，把他扛在背上，“我会带你出去！我们去找白术，他不是神医吗？别睡……别睡……”

“好……”赵有乾答得有气无力。

李穹一单手拉起气息微弱的水心黎，每往前走一步都仿佛脚腕上绑了千斤重。背上的黏稠感也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汗水还是赵有乾的血液。

“轰——！”

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感，李穹一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重心不稳，倒下的瞬间他急忙调整身姿，让赵有乾垫在他的背上，用手护住水心黎的头。

他咬牙，小心翼翼地准备重新爬起身，却发现赵有乾如一只失去操控的木偶般，垂下了双手，脊背再也感受不到对方鼓动的心脏。

李穹一的身躯僵直一瞬，没有撕心裂肺，他倔强地扣住赵有乾的膝窝，背着他站起。

“咚——！”

好似远处传来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

“咚——！”

又是一声。

“咚——！”

第三声，比前两声都要响亮，仿佛直击李穹一的灵魂深处，敲得他灵魂发颤。

李穹一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盘古。祂依旧保持着刚才坐在土丘上的姿势，只是手里还多了把开天神斧。

“咚——！”

第四声，是祂在用斧子敲击身下的土堆。

“让我出去。”李穹一眼中布满血丝，但这不妨碍他直直地对上盘古金色的瞳孔，带着些许狠戾，“你这个骗子。”

“咚——！”

第五声。

四周的墓碑“咔”得一声，纷纷开始出现裂痕。脚下的沙砾无风自动，沙暴间诸神的身影渐渐清晰，以盘古为首，神力流转，织成一道阻止李穹一前进的巨墙。

巨大的威压一股脑地强加在李穹一身上，李穹一额角直冒热汗。他单膝跪地，身上的赵有乾因失去平衡而向一边滑去，他索性将赵有乾安置在地上。拔出“无名”直入地面，借力站起。

十枚铜钱自钱袋中飞出，缠于他的手腕。蓝蝶身上蓝光愈盛，安静地蛰于他的肩头。

“金钟，启！”

发着金色圣光的金钟罩牢牢将三人隔离开可怖的神威下，只是没多存在一瞬，壁上的裂痕就愈发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