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裹挟着冰雹与雪花的狂风席卷而来，三人的衣袂被卷得翻飞。冰冷的雪花和冰雹如同沙子般肆意地抽在三人的脸上，刺得生疼。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狂风卷着惨白的雪花，吞噬了所有的方向。

“好冷！这、这是哪儿？我们从神启之地出来了吗？”赵有乾裹紧单薄的衣裳，冷得牙齿发颤。

水心黎冻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往李穹一和赵有乾身后缩去，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吸着鼻涕：“不应该啊，神启之地不该这么小……”

“先回去”李穹一当机立断往回撤，侧身用力拉住石门，在狂风的嘶吼中将它重新合拢。

肆虐的风雪之声骤然被切断，甬道内的气温回升，连岩壁上的白霜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赵有乾长长舒出一口气：“活过来了……关上门后暖和多了。可外面气温这么低，我们又没有带保暖的衣物，怎么走得出去啊？”

李穹一没有回应。他盯着那扇看似普通的石门，眉头紧锁，再此将手按了上去，推开石门。

“哎？你还要打开——”赵有乾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石门再次开启。但这一次，没有寒风，没有冰雹。

门外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只小甲虫在叶间窸窣穿行。高大的松木挺立，枝叶间漏下稀碎的天光，眼前一片欣欣向荣的初春景象。

水心黎呆呆地探出头，眨了眨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雪地呢？难道我冻出幻觉了？”

“先出去吧，还不知道下次再开门是什么光景。”李穹一率先踏出开路，用无名将地上拦路的枝叶砍断。

赵有乾：“有道理。”

李穹一在神启之地内任劳任怨地开路，反观九幽仙尊倒悠闲得很，以至于还有闲心去探望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九幽信步迈过门槛，见人斜倚着小木桌在塌上翻阅卷轴。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打趣道：“这么多年，你还是最爱看八卦。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是因为九霄宗内的闲话不够你听，才会跑来继承这藏星阁。”

听见声响，沈虞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书卷，缓缓掀起眼皮：“九幽仙尊，真是稀客。”

“你说你现在这副懒散样，我师弟看到会不会被气死？”九幽往椅子上一坐，揶揄道。

沈虞将书卷放在一旁，理了理好微乱的衣襟，从容起身：“师父他老人家身子硬朗得很，哪有这么容易死。”

忽然他话锋一转，“仙尊今日忽然驾临，可是计划有重大的进展了？”

九幽颔首：“该说的，我已与他交代清楚。如今他离盘古本源只差一步之遥吧。”

沈虞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竟心甘情愿？我记得我上次暗里跟他提起时，他还颇为抗拒。”

九幽唇角噙着淡笑：“我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前行，二是放弃。是他自己选的第一条路。”

沈虞显然不信，语气里透着玩味：“难道仙尊没有动用武力？”

九幽故作不满，轻啧一声：“老夫岂是那种小人？”

“说笑罢了，仙尊勿怪。”沈虞敛去眼中笑意，“待他出来，我便推行计划的下一步。”

“好。”九幽没有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虚空中。

九幽回到九重天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反而直径去了一处寒冷刺骨的冰川洞府前。

他并未踏入，只是站在门外：“是你篡改了他的意志吧，天玑。那孩子眼底的不愿与挣扎，我看得一清二楚。”

天玑人未至，声音却格外清晰，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耳畔：“他已入局，便脱不了身。我不过是……帮你省去一些徒劳的周折。”

九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倒是。省得我又花十铜钱去培养下一个棋子，麻烦得紧哩。”

天玑的声音再度传出，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你特地来此，只是为了说破此事？这不像你，九幽。”

九幽轻笑一声，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霜晶，看着它在掌心化为虚无：“我只是想提醒你，别把他逼得太过，否则遭到反噬的还是你自己。毕竟你是北斗星君中仅存的一位，我可不想还没到关键时候你就仙逝了。”

天玑的话语里听不出情绪：“我出手自有分寸。我只是在他抉择的刹那，压下那无用的犹豫。该走的路，他不会偏离分毫。”

九幽顿了顿，语气中的懒散褪去了些：“可我觉得，他倘若即使知道自己抽不了身，也宁愿想多走些弯路。棋子，总会有成为棋手的那一刻，我很期待他能掀翻整座棋局。”

“棋手？”天玑的声音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看来你对他，不只是‘十铜钱’的期许。”

“谁知道呢。”九幽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拂了拂衣袖，“我只是想在这场看不见胜利的棋局里，寻一丝变数，或许他真的能闯出一片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