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拾方吐出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两位公子哥儿便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八师姐：“师弟，你作为太子，难道不该笼络朝臣？你这么对臣子家的公子哥儿，不怕人家给你使绊子？”

陆小六摇摇头：“这是什么年代？人人都无德，人人眼里不是钱就是权！笼络朝臣，笼络的也是武将罢了。至于文臣，自古以来都只是提线木偶罢了。偶尔有两个千古贤臣，下场也凄惨得很。”

九寻了悟：“如此说来，执掌天下，靠的还是武力？那为什么话本子里都在歌颂那些直言不讳的文臣？”

拾方道：“歌颂的是文臣？人家明明歌颂的是心胸宽广，能容这些文臣纳谏的君王罢了。借他人之口，扬自己的名声。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一个桃子便吃撑了，一大桌子菜晾在那里，九寻心疼得紧。

“小二，给我打包。我带回宫里去吃。”

一旁房间里喝茶的公公没忍住，喷了一桌子茶水，忍不住腹诽：“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这点子绿菜叶子还要打包。没得失了天家气度！”

一行人跟着宫轿一步一颠入了宫。

拾方与陆小六面见皇帝，九寻与八师姐却被一道口谕传唤进后宫，住进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偏殿。

殿外高墙依旧耸立，大树依旧苍翠，就连院中的铜鹤石缸都纹丝未动，一如从前。

丫头们候在殿外，不像是伺候客人，倒像是站岗放哨。

“喂，姑娘们，好歹上一壶茶给我们啊。”

丫头软糯的声音传来。

“姑娘，宫里的规矩，没有吩咐，我们不敢擅自做主。”

九寻有心逗一逗这几个丫头。

“这么说，是宫里的主子吩咐的，不许给我们水喝？”

丫头们无言。九寻顿时觉得无趣，起身便跳出屋子，在院儿里溜达，忽而看见一口井，顿时眼前一亮。

“哇，快快，我们去打点水来喝。夏天的井水最凉爽可口。”

八师姐连忙拽住即将飞出去的九寻，拍在她后脑勺上。

“疯了你？这宫里哪口井没淹死过人？我可不敢喝。”

九寻吓了一跳：“那，宫里这么多人，喝哪里的水？”

八师姐：“主子们喝的是天上的无根水。奴才们喝的是后山的河水。井水嘛，不过是用来浇花的。”

说着，八师姐拉着九寻走到那大铜缸旁边，揭开厚重的盖子。

果然，半缸无根水被激起涟漪。

“切，雨水就雨水嘛，说什么无根水！快，烧一些来泡茶。在极北之地采的松雪茶我带了不少呢。”

四个丫鬟听到里面的人不识抬举，竟然动用主子们的无根水，还折了树枝点火烧水，顿时急得直跺脚，飞快的跑去回话。

皇后娘娘这两年苍老不少，眼角的纹路，依靠脂粉已经无法遮盖，想来是耗了不少心血。

听闻丫鬟的话，顿时沉下了脸。旁边的珠帘一动，闪出个人影来，满头华翠，明艳照人。

“年岁渐长，这丫头不但没收心，反倒越发乖张。您那位妹妹，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啊。”

“本宫妹妹？”皇后冷笑。“本宫何来妹妹？即便是有，也早入了土。颜贵妃莫要胡言乱语。”

年贵妃端着碗药汤放在案几上。

“正是这个理儿。娘娘忘了当初那凶险的一幕？您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想废后，哪也得有新人出现才是。眼下宫中，除了我，谁能有此资格？”

这大胆的话吓得屋内丫鬟婆子面如土色，纷纷退避而出。皇后却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你不愧是跟她们混过日子的人，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什么话都敢宣之于口。”

颜贵妃小心翼翼盛起一勺药汤，送到皇后口边。

“我自己喝吧。你装什么贤良淑德。要是真把我身子调养好了，我那库里金玉宝贝，你随便挑。”

颜贵妃果然喜笑颜开，连连撒娇道谢：“嫔妾最爱金玉这等俗物。有朝一日若是流落宫外，好歹有金银傍身，买个田庄或是开个铺子，最好不过！”

一碗苦药喝完，皇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这两年费劲心力。这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徒劳。宫中两位主子就叫我如此为难，何不早些退步抽身，免得被我那狠心的妹妹给毒死。”

不过是一缕青烟上云霄罢了，传到太后耳朵里，竟然成了蓄意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