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六移开茶盖，闻到浓郁的松香气味，还夹杂着一点酸涩清苦。茶色翡黄，碧绿的松针拧成一小束，沉在杯底。

他不爱喝苦茶，可是不能拂了人家的脸面，只好小酌两口，却发现有蜜意，便不断称赞。

“我从前倒是喝过松针茶。不过，仅仅是以泉水浸泡，取了一丝松香味。其实里面加的还是寻常的白茶与菊花。说是，对身体有好处，适合老人喝。”

城主不解：“这样一来，岂不是失了风味？”

“是啊，所以不如城主府上的茶口感丰富有层次。里面是不是还加了蜂蜜？”

城主点头：“我平日里是不加蜂蜜的。是怕你们年轻人喝不惯这酸涩，才令我夫人特意加了些。”

本来在涂口脂的九寻听见几人论茶，便凑了过来。

“冰天雪地里也能养蜜蜂？那，他们从哪里采花蜜呢？”

城主夫人笑道：“当然是松花啊。我们这里的雪蜂，就爱在雪松上筑巢。”

九寻惊呼，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松树也开花？我从未见过松花。”

陆小六：“不要这么可一惊一乍的好不？松树不开花怎么结松果？真是傻得冒泡。”

城主夫人一拍大腿：“我都忘了，快去把新炒好的松仁拿几盘来，让客人尝尝鲜。”

一提到吃的，正在研究口脂成分的八师姐立刻凑了过来，挽梅只好跟上。

丫头鱼贯而入，端着四盘剥了壳的松仁，个个都有小拇指那么大。师兄妹们一遇到新鲜吃食，个个都原形毕露，吃的不亦乐乎，满脸都洋溢着满足。

城主与其夫人忍不住轻笑。

吃了松仁，喝了茶，众人送上几件从苏家拿来的玉器首饰，聊表心意。便以还要前去寻找师傅之名离开城主府。

知道师傅独子住在西山里，九寻跑的飞快。一面上下腾挪，一面飞上树梢，想看看松树开没开花。

三师兄道：“你们不觉得城主的态度很奇怪？即便师傅身份特殊，可从没有人对待我们如此细致入微。他图什么呢？”

五师兄道：“从昨晚入住客栈我就看出来了。店小二直接领着苟师妹入住最里间，靠近厨房。又把三师兄领进靠近街道的那一间。他们怎么知道，三师兄武功最高，需要时时警戒？”

陆小六：“知道我们不爱苦味，所以松针茶里加蜂蜜。知道我们的口味，所以炒松子里加了盐和油。这地方，油那么珍贵，怎么可能浪费在松仁上？”

挽梅：“看到我们身体有恙，城主大人眼神之中竟然闪过一丝后怕。他夫人神情上漏洞更多，颇有讨好的意思。”

八师姐望着上蹿下跳的九寻。

“十师弟真是阴魂不散，一路追着我们跑了这么远。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他每次都比我们快？是不是师傅偷偷传了他什么厉害的功夫？”

九寻站在树梢，望见雪山里有一柱青烟，顿时高兴起来。

“喂，快点走啊，你们是不是又说我坏话呢？”

众人相视一笑，运功跃起，足尖点着树梢起起落落，奔向群山。

张道人一如往常，丝毫不见老。或者说，一直都这么老。

三师兄嘟囔：“师傅，干嘛非要住在山里？我们身上有银子，可以去城中租个宅子住嘛。”

八师姐接口：“就是，从前在青州，还能进山打猎采野菜，还能养些鸡鸭下蛋。现在可好，到处都是雪，我们还不得活活饿死？”

陆小六不以为然：“荒野求生的节目我看得多了，区区高纬，又不是人类禁地，哪儿能那么轻易饿死？”

八师姐：“那你现在就出去找点吃的来！”

陆小六：“呃，我得先考察一下，附近有没有北极熊。我敢肯定麋鹿群肯定有的。”

九寻嗤笑：“去吧去吧，万一没找着麋鹿，找到了狼群或者雪怪。我们会去帮你收尸的。”

师傅不语，只是抬抬下巴，指了指旁边高高隆起的雪堆。

五师兄好奇上前扒拉了一会儿，扒开一个雪洞，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鹿？师傅，你屠了一个鹿群？”

九寻跑上前去，看见一个个鹿头摆在洞口，里面是整整齐齐堆起来的鹿肉。鹿腿堆了一堆，鹿身堆了一堆，就连鹿尾巴都挂在鹿角上，冻得邦邦硬。一叠叠鹿皮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真是老当益壮！怪不得当年能领兵打天下，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八师姐哀嚎：“又要吃肉啊！不知道松树叶子能不能吃？我先去摘一点过来尝尝。”

张真人道：“老六，缝衣服。”

陆小六：“啊？用鹿皮缝啊？不用吧，我们带了很厚的棉衣。”

张真人不理，看向挽梅：“你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