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的半个月后，四周依旧白茫茫一片，天气虽晴，可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马车再也无法前进。

九寻掀开车帘，钻入另一辆马车。

七师兄正解开五师兄手腕上的布条，探查他的伤势。

“断裂的经脉有生长的痕迹。看来，我从异族学来的那些医术果然有些门道。”

八师妹皱着眉头埋怨陆小六：“你伤的那么重，不赶紧去找大夫，倒尾随着我看砍头。要不是七师兄点破，我都看不出你手筋被那狗皇帝挑断。”

陆小六吐了吐舌头，顺势靠在八师妹肩头。

“别一天天瞎担心，我心里有数的。别忘了，我可是练过葵花宝典的，我用牙咬着针线，将我们两人的筋脉缝了起来。厉害吧！”

七师兄翻了个大白眼。

“还不如不缝！若是任由它断着，等我亲自处理，现在早就好了。你缝的那么粗糙，针线又沾了口水，导致血肉溃烂流脓，我还得挖去腐肉重新缝合。你是嫌我力气大没处使是吗？”

陆小六低头不敢狡辩。

五师兄的伤比陆小六要重许多，不仅手脚被废，就连琵琶骨都被铁钩洞穿，如今能够承受马车的颠簸，已经是超乎常人的呃忍耐力了。

八师妹恶狠狠道：“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够狠，下得去手毒杀别人的孩子。如今想来，我还是不够狠。我当时就该下剧毒，直接废了帝后，让他们往后的日子缠绵病榻，再也起不来身。”

九寻调笑道：“你少放狠话。当时那种情形，我这样暴脾气的人都得压着性子，生怕一个不慎，真的引起天下大乱。你那么机灵，恐怕想的更多。譬如，伤了十师弟亲爹会不会不好呀。毒了皇帝，会不会让朱家有机可乘啊。万一皇帝破罐子破摔，我们死的更惨啊。”

八师妹苦笑：“哎，做人嘛，总是有那么多顾虑。光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实话实说，被打了就乖乖闭嘴，这是你的本性吗？你是不是也在顾虑十师弟？”

踢到拾方，九寻满脸不屑。

“一个男人罢了，有什么好惦记的？我当时只是觉得，如果能给我一个人身上安罪名，死也就死了，无所谓的。可是，他要我们大家一起死，这我哪还敢依着性子胡来？”

陆小六笑道：“我才不信你有这么伟大。是谁说自己不怕死，就怕一个人死的？你说的怕一个人死，应该指的是十师弟吧？”

九寻与语结。八师姐下了定论。

“说到底，你就是放不下十师弟。当时也想着，万一他死了，或者皇帝不放人，你就陪他一起死，对不对？”

被戳中心事，九寻沉着脸跳下马车。

“你们一帮神经病，被我救了不感激，却在这里拿我取笑。果然是狼心狗肺。”

师兄妹指尖正在拌嘴，忽然挽梅从不远处走来。

“干粮已经快吃完了。我们这儿病人又这么多，不能光啃干粮，得吃点肉补身才行。”

九寻飞上树梢眺望片刻，道：“你们等着，我轻功好，先前去探一探，看有没有驿站或者村落。”

她飞身镶嵌，脚尖踏在松软的雪地上，竟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挽梅惊叹：“师妹果然有天资，这么短的时日，就练成了这么高明的轻功。”

八师姐笑道：“哪里是天资好，明明是人家勤奋。你见过成亲拜堂入洞房，腰间腿上还绑沙袋的吗？这样勤勉的人，连我都佩服。”

说话间，指尖九寻又飘了回来，叮嘱道：“喂，死丫头，我离开的时候，你记得布下毒障，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八师姐没好气的摆摆手：“知道了，快去吧。路上看看能不能捉两只兔子回来。”

九寻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着七师兄与大师姐站在远方石崖上面对面说话，便没敢打扰，悄悄回到马车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过，我看见了鹿群的脚印。按理说，有鹿群生活的地方，必定有山沟，有活水。而有活水的地方就可能有村落。”

一听有鹿群，陆小六口水直流，但立刻被八师妹按住肩头。

“我跟苟师妹去布陷阱，你在这儿好好呆着，不许乱跑。”

二人下了马车，看见石崖上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二人便悄悄蹲在马车后，竖起耳朵偷听。

石崖上，叶倾城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已经不似原先可怖，高高隆起的伤痕已经平复。

七师兄戚风伸出的手还没收回来，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飘落高崖下。

叶倾城神情冷淡，双眼却迸发出煞气。

“我恨这张脸，别人喜欢，尽可以拿去。你不必费心。”

七师兄知道她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你从小就爱美，常常让我帮你扎头发。连脸上长了包都要哭一场。我是怕你难过，才给你做面具。”

“我说了，不必。人都是会变的。你救我，我很感激。可是，没你的插手，我此刻也许已经达成了计划。你根本不是为了救我，你只是不想我离开你身边。”

七师兄也动了怒：“是，我都是为了私心。可，我的私心到底是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

“我当然清楚。可是，我心里并没有你。你这样纠缠，还指望我感激你？”

“你心里当然有我，你是在骗自己。”

叶倾城忽然拔下头上的木簪子，朝着自己还算完好的手背上猛地一划，鲜血涌出，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