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抱歉,我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好。”
“这确实是我姐姐,”他滑动屏幕,在眼花缭乱的英语单词中准确的定位到了他姐姐的名字,“她叫贺伯雅,在美国做律师,为了给低收入社区的孕妇讨回公道,在这个药品安全案得罪人被暗杀了。”
贺仲谦抿起一个笑,问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浅色的眼瞳里波光粼粼,却一瞬不眨的直视着他,松田阵平有些哑然,他说:“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贺仲谦低头喝了一口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嘴上却继续说道,“你应该还想说我说的这些话跟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日本没有关系吧。”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因为我唯一在她口中听到的她欣赏的律师就是妃律师。”
本来说要喝到底的小聚因为这件事不欢而散,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沉默着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凌冽的风捶打着面庞,驱散了醉意。
“为什么要提这件事呢?”萩原研二平静的问。
“hagi不是也想知道吗?”松田阵平瞥了他一眼,“你放心吧,那个家伙没有那么脆弱的。”
“他既然能在日常生活中完全不避讳他姐姐对他的影响,那就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但如果是他姐姐给予他的那一部分在他的人生中无法剥离呢,”萩原研二的声音被风吹出裂痕,“他不是说他从小是跟他姐姐一起长大的?”
萩原研二记得他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给他姐姐买礼品,但根据新闻上的时间,他姐姐那个时候才刚刚……
难怪那么热切的把买到的东西送给他姐姐做生日礼物,原来是因为反应过来自己买了礼物也没人送了。
萩原研二简直想穿越回去打当时说给自己姐姐买生日礼物的自己一巴掌,他说的那些话不全是在向刚失去姐姐的贺仲谦身上插刀子吗?
他想起来在那个时候贺仲谦在被问到以后准备干什么时候笑了笑说自己准备继续念书,本以为他是要继续在数学领域深造,但没想到是想踏着姐姐的梦想继续前进。
“hagi,”松田阵平停下了脚步,认真的看向他,“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我想他并不需要这样的情感,他不愿意说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不要带着高高在上的心情去跟他交流。”
“他会更愿意看到一个与插科打诨的萩原研二,而不是一个小心翼翼不敢说话的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并非不对这个事情感到惋惜,但他更加相信自己喜欢的人不会这么脆弱。
毕竟他可是疑似在三个月之内搞垮那个跨国公司为他姐姐报仇的人。
为什么说疑似,因为松田阵平没有证据,只有笃定的直觉。
他想起报道中几位高层在高楼里自相残杀、其余高层争相举报,最终导致这个庞大的跨国药业集团在短短三个月内轰然崩溃的事情,畅快的笑出了声。
松田阵平不想站在法律的角度批判他,松田阵平只想站在他的角度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并且说:这简直帅爆了!就应该这样做!
“他肯定有他自己的方法,”松田阵平说,“而且那个公司里的人死的死、进监狱的进监狱,估计他早就释怀了。”
“这样解释不通,”萩原研二摇了摇头,问道,“按照你的说法,阵平,如果他早就释怀了,那个时候为什么还要生气,为什么眼里还会闪着泪光?”
萩原研二见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多波光粼粼的时刻,有因为兴奋、开心、忧虑、思考、共情等等情绪而水光潋滟的眼瞳,但却从来没见过这样因哀痛而澄澈的目光。
松田阵平沉默了。
因为当时即使隔着镜片,他也清晰的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一个不会社交辞令、咄咄逼人的形象。
他相信贺仲谦不会因此而真的生气或对他产生隔阂,但他确实是惹得对方伤心了。
是他提起了这个话题,让贺仲谦残忍的说出了那个浅薄却支撑了他六年的信念。
想要更加了解他却在不自觉中用了这样残酷的手段。
明明是想要关系更进一步的……
松田阵平掏出手机拨通了诸伏景光的电话。
“您好?”
“浅野先生,”他听见自己陌生的声音,“我想请您去看一看贺仲谦。”
诸伏景光的房子离贺仲谦比较近,而且他对贺仲谦的了解也比他们更加深刻。
那边顿了一下,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他摩挲了一下手指,难得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说,“我好像惹他伤心了。”
“我问了关于他姐姐的事情。”
那边的声音急切起来:“好,我马上过去。”
“劳烦帮我带一句抱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