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试图让对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得到天赋这个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您也知道吧。”
贺仲谦向下拉了拉高领夹克,露出了满是血色裂纹的脖子,他安慰道:“您的药其实很有用,我确实也快撑不住了。”
随手抹了一下脖子上渗出的血,他平静的劝道:“何必呢,为了一个虚妄的永生就选择承受永世的痛苦。”
“那还是你太废物了!”贺二叔开始歇斯底里,“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看这样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了,贺仲谦无奈的想道。
“你知道拼命努力也摸不到别人脚后跟的那种绝望么!”
“你知道在终于取得一点成就之后却突然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无力么!”
“你知道在自己竭力刻苦之后依旧换不得生命丝毫延长的哀绝么!”
“抱歉。”
朝他吼完这些话,贺二叔颓然的坐在了地上,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最终的结果了,面露死志,手镯越来越亮。
贺仲谦大惊失色,不是,他不是刚才还嚷嚷着要活吗?怎么现在又不活了?
他的灵气肯定是不如贮存在镯子里用来给他延长寿命的多,毕竟那还是所有人一同输送的,更何况,他现在还被封了大部分灵力。
贺仲谦急急后撤,飞速的思考着对策。
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只听“噗嗤”一声,贺二叔戴手镯的手臂整个被切了下来,血溅了满地。
“贺景亨,”空灵轻柔的声音自他们头顶袭来,身着长袍华服的长发男人从天而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飞离出去的手臂还留有几秒的反射活动,稍微收缩了一下,诸伏景光面色煞白呼吸不畅,不禁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的噩梦,头晕眼黑的坐了下来。
一直监测对方脉搏的贺仲谦来不及吐槽自家祖宗的残暴行为,连忙揽住诸伏景光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颈窝。
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温润的气息再次自体内流淌,仿若温水净面,诸伏景光不再头晕,视野中的黑斑也消失了,他想抬起头,却被对方摸着脑袋按了回去,隔着胸腔,他听到了比平时更加温和沉稳的声音:“别怕,别看。”
他鬼迷心窍的又把头埋了回去,听见了从天而降的那人空灵的声音:
“贺景亨,你叛离家族,违背协议,向外人透露家族秘辛,残害后辈,滥用能力,因此隐阁决定派我来将你就地斩杀,有异议吗?”
安静了一会儿,诸伏景光听见利刃破空之声袭来,一瞬间寒毛直竖,他立刻就要挣扎着起身。
贺仲谦一只手按住对方不老实的头,一只手掷剑而去。
“叮!”
清灵的如同破阵之音,让他又重新安静下来,与此同时,他听见了利刃穿透□□的声音。
诸伏景光呼吸一滞,脑袋里又开始不受控的播放那个画面。
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突然有些发困。
“您吓着人家普通人了,还有……”他说,“我刚才就想说了,您是偷渡来的吧?”
“各有苦楚,”空灵的声音悲悯的叹了一口气,说,“跟我去清理剩下的人。”
他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抵挡不住浓重的睡意。
“围城而已,”他说,“我应该是不能跟您去了,我有点撑不住了……”
诸伏景光彻底陷入虚无。
再次拥有意识是在一个长椅上,他四处看了看,是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公园里。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睛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内心异常平静。
“诸伏同学上次不是说想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嘛,”贺仲谦穿着袴服,表情温良的朝他眨了眨眼睛,“还作数么?”
诸伏景光刚想点头,骤然发觉对方像是在诈他,于是他表情自然的挠了挠头:“有吗?我有点不记得了。”
“是吗?”对方的语气低落起来,浅色眼瞳一瞬不眨的盯着他,“好难过哦,诸伏同学竟然不记得自己的承诺了。”
他装作努力回想的模样,过了两秒钟才遗憾的摇摇头:“不好意思,不过仲谦想要去我家做客我还是很高兴的,不过……”
贺仲谦重复他的话:“不过?”
“不过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
“什么问题?”
“仲谦今年多大了?”
“十五。”
“不对吧,”十七岁的诸伏景光迟疑的说,“应该是十四才对,仲谦明明没有上国中吧?”
十四岁就已经习惯受伤,还下意识谎报年龄,他想,贺仲谦,你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这是我们那里特殊的纪年法。”贺仲谦伸出一根手指,信誓旦旦的说。
“其实我就是想确定一下时间然后合理安排自己的行动啦,”他解释说,“不是说硬要去诸伏同学家啦,既然诸伏同学已经忘记了,那我们就忽略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