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源街,翠云轩。
宋霏林穿着粗布短衣,嘴里叼着半块冒着热气儿的桂花糕,蹲在茶肆的柳树边,吆喝道:“桂花糕啊,刚出炉的桂花糕。两文钱一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小姑娘,来两块。”
一个裁缝打扮的人儿凑了过来。宋霏林倒了杯清茶递了过去,赔笑道:“客官,我看你唇角生疮,面部有疖,不宜食糖。这桂花糕,我可不能卖给你。”
“你这小姑娘,对客人挑挑拣拣,当心桂花糕卖不出去。”
来人拂袖而去,宋霏林利落地将嘴里的半块糕点咽到了肚子里,又从篮子里拿了一块。宁安王府的厨子手艺着实一绝,这做桂花糕的手艺都快赶上云欢郡主家的谢师傅了。
“桂花糕啊,刚出炉的桂花糕。两文钱一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宋霏林继续吆喝道。
一个马夫凑了过来,“姑娘,来两块桂花糕。不过我的钱袋子被人偷了,我能先赊账吗?明日你还在这儿吗?我定来销账。”
这人儿脚上的草鞋已经磨损严重,粗布麻衣也打满补丁。宋霏林从一旁拿出还热乎的白面馒头,“大哥,这桂花糕不饱肚子,吃这个。”
马夫热泪盈眶,拽着宋霏林的衣袖,囔道:“姑娘真是好人啊。一饭之恩,云某定当谨记。不知姑娘芳名,日后定当报答。”
“就两文钱的事儿,报答便不必了。日后你若见到街边乞儿给他买点馒头。就当是平了我这账。”
马夫点点头,揣着热乎乎的馒头离开了。宋霏林继续吃着她的桂花糕,吆喝道:“桂花糕啊,刚出炉的桂花糕。两文钱一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姑娘,你这桂花糕卖了小半个时辰。一块都没卖出去,倒是被你自己吃了快一半了。”
宋霏林的身后冒出了一道潇洒戏谑的声音。来人的身上充斥着白玉的牡丹香。笑书生最爱白牡丹里的白玉。
“花赠有缘人,这糕点不也是同样的道理。我在这儿摆摊摆了小半个时辰,也没遇到我这糕点的有缘人,不得自己把它都吃了。”宋霏林转头笑道。
来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头顶草帽,脚套草鞋,腰间系着一根麻绳,背上背着柴篓,手里拽着两条活鱼。他不愧是冯焕的挚友,两人的装扮风格出奇地一致。
“那姑娘你这把直钩,是在等哪条鱼上钩呢?”笑书生的视线从未宋霏林手中桂花糕上挪开。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一直在吃,一直在诱惑他。就等着他主动过去同她搭话。
“等能买得起我桂花糕的人。”
宋霏林一口将那花糕塞进嘴里,桂花的清香在嘴里四溢,她脸上自然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笑书生被她这模样勾得越发心痒难耐。
“姑娘这桂花糕两文一个,可不是什么难负担的价钱。”笑书生笑道。
“我这花糕是打包卖的。谁买得起这篮子。这花糕我才两文一个卖给他。”
宋霏林所指的篮子里躺着一个墨迹才干的话本子。
“《花缘错》。姑娘,在下可不讲痴男怨女的话本子。”
话音未落,他的嘴里被塞了一块桂花糕。这桂花糕口感细腻,做工精细。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听说镇国公府的人在抢花田的时候,打伤了花农。这可是先生能为他们讨回公道绝佳机会。”
“你这小姑娘……”
笑书生眼里有了防备,再次定睛看那话本子。标题上的字迹却像极了他认识的那个无良大夫。
“一篮桂花糕就想让我得罪镇国公府。这买卖我可不做。”笑书生嘴硬道。
“那可由不得你。吃了我的花糕,就得给我办事儿。”宋霏林强词夺理道。
“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宋祈彦驾着马车赶过来。宋霏林像兔子一样跳了过去,隔空扔过来一个香包,“帮我抢花田,你的白玉香包,花坊无限量供应。”
“你看我……”
话说到一半,笑书生突然噤了声。这香包的穗子上挂着“慕祈花坊”的牌子。
他本还奇怪是哪家小姐在府里待着烦闷,带着护卫来这流民聚集地摆摊。原来是这宋家老三。
罢了,罢了。
到底是吃人嘴短。
他放下柴篓,沏了壶热腾腾的茉莉花茶,坐在宋霏林留下的矮凳上,同她一样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吆喝道:“桂花糕啊,刚出炉的桂花糕。两文钱一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吃着我的桂花糕,听我讲个《花缘错》的故事。这故事要从宁安王为救牡丹仙子昏迷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