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过去给他磨药草?真是无良大夫。”宋霏林轻声嘀咕道。
过了许久,宋辉黎的耳边响起她平稳的呼吸声。圈在他脖子上的纤手突然松开,他托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背上。
她的腰肢还是那般柔软,每次只有她在他背上睡着的时候,他才有理由触碰她。背她在月下行走的这条路,若是能有一生那么长该多好。
宁安王府,天芳苑。
苦涩的药味扑鼻而来,宋霏林在梦中烦躁地嘟嘴。
“祈彦,霏林呢?让她赶紧去干活。”
宋霏林本在半梦半醒中,听到喻秋墨的声音,她如头上浇了一盆冷水般从梦中惊醒。抬眸之时,她恰巧撞见宋辉黎眼中的深情。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在山里,她累时都会这般靠在他的怀中,把他当做人形枕头。
宋霏林的指尖从宋辉黎的眉心处拂过,那里藏着化不开的忧愁。十七岁正是不知愁滋味的年纪,离开了花山,他倒是同宋辉栗一般成了小老头。
“往后余生,能被你这般拥着的只有公主了。”宋霏林遗憾地笑道。
在宋府所有的“辉”字少爷中,宋辉黎是与她最为亲近,脾性最为相投的。十年共成长的情意,远非爱情所能比。
可惜,这样知根知底的人儿还是没有落到她的口袋里。
宋辉黎拽住宋霏林的袖口,乞求道:“我能再抱抱你吗?”
院门口,立着一道长影。炙热的视线顺着车窗落在宋辉黎的身上。宋辉黎全身僵硬,紧抓着袖口的手,不情不愿地松开。
他身上的落寞如针般刺痛了宋霏林的心,她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
“别学宋辉栗那个小老头,我不喜欢。你笑的时候最俊了。”
宋辉黎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主动将怀中的人儿推开。这宁安王府四处都是别人的眼线,他们这般被别人看了去,宋霏林少不得会被人编排。
“三小姐,该下车了。”
宋辉黎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宋霏林跟着挪到了车外,她准备跳车的时候,宋辉黎蹲在她的身前,这是让她从他的身上踩过的意思。
这是宋府“辉”字少爷除名的仪式,宋霏林深吸了一口气儿,伸手示意宋祈彦扶住她。
她缓缓地从他的背上踩过,他低头伏在她的脚下,恭敬地念道:“蒙卿厚爱伴十载,情义为桥结善缘。此别经年难相见,山花烂漫愿卿安。”
“陋室有义馨常在,花满荒山愿君安。扶摇直上九万里,平步青云节节高。”
宋霏林眼眶微红,她看着他在她的身前三叩首,心中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这就像毕业的时候,好友各奔东西,嘴上说着以后常聚,却都心知,这段关系即将到此为止。
“三小姐栽培之恩,辉黎没齿难忘。愿三小姐身体康健,花山遍野,男宠三千。”
宋辉黎声音颤抖,尚公主后,他连做她男宠的机会都没有了。
“辉黎哥哥,借你吉言,我早日凑齐男宠三千。”
眼底的不舍在院门口那道炙热的视线的炙烤下烟消云散。他们之间已无可能,留念不过徒增伤悲。
宋祈彦默默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灼烧心田的温热,从他的掌心过渡到她的手中。任世事变迁,她的身边还有与她血缘相系的亲人。
“宋霏林,磨磨蹭蹭什么呢?赶紧去捣药。”
喻秋墨抱着新鲜三七从院门口走过,宋霏林冲着他瞥了个白眼,囔道:“找人帮忙,就这态度?”
“不想被他亲哥砍死,就赶快过来帮忙。”喻秋墨怼道。
宁安王的亲哥那不是太子吗?宋霏林顿时觉得脖子痛得厉害,这太子殿下在祈霞关的时候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将军。听说,他虐待人的花样,比廷尉司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神医,要磨什么药草都交给我,保证给你磨得又细又碎又全。我最喜欢给你打下手了。”
宋霏林拽着宋祈彦连跑带跳地跟上喻秋墨的步伐。在这个节骨眼,宁安王着实不能死。他若死了,惠帝越发有理由收回绥远城的军权。
没有太子党的人在边城挡着,在祈丰郡里找定北旧部的人,只会比现在更多。
宋霏林离开后,宋辉黎的视线久久未能从她离开的方向挪开。宋辉川入赘穆远王府时,他还同他赌过气,骂他背信忘义,如今他也成了那个人。
“别看了,下人会说闲话的,对她不利。”
若霞公主收起眼中的愁思,缓步走到宋辉黎的身前。她伸手,他自动将胳膊搭了上去。他垂首看地,眼里尽是恭敬。
相敬如冰。
若霞公主似乎能够看到他俩婚后的未来。只是他们都没有回头路。
她勾起他的下颌,逼着他直视她的眼睛,“宋辉黎,我不缺奴仆。你若是学不会如何做一个丈夫,就把你对她的心思全部用在我身上。你可以想着她,但是不要逾矩。这皇城里盯着她的人很多。”
宋辉黎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倔强地撇过脑袋,恭敬地说道:“谨遵公主教诲。”
若霞公主无奈地长叹一声,她这驯夫路当真是漫漫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