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环落入水中,宋霏林的脚踝终于得了自由。尖利的物体还插在肉中,却已没有了那种拉扯的痛感。
被痛觉压制的潜意识再次活跃,她的双臂不由自主地环上身前那人壮实的腰腹,任他身上的温度灼烧她的肌肤,温暖她的四肢百骸。
“宋霏林……”
温润的声音轻如游丝,宋霏林听得并不真切。她循着声音,将脑袋靠了过去。突然,弥漫在唇角鼻间的湖水,退到了脖子以下。
她艰难地睁开眼,恍惚之间,她看到了梁宇成的俊脸。他眼中的不安,与他那日在血泊中抱她痛哭的神情并无二致。
“我会好好的。别哭。”
宋霏林伸手去触来人眼角处的泪痣,手悬在半空中突然没了力气。冰凉的泪珠从眼角划过,在她无力地闭上双眼时,落到了湖心处。
“宋霏林。”
焦急的呼喊声随风飘散林间,飞舞的花瓣,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花桥。鲜红的血从浸润着药香味的沉香串上滴落,在黄白花瓣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尖利的铁环扎在宋霏林的腿上,血顺着伤口随着寒凉的湖水在铺着花瓣的泥土里里留下一滩血水。她唇角泛白,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来人,去请喻大夫。”
喻秋墨是宁安王府的座上宾,脾气古怪,行踪不定。在京里,除了卖太子几分薄面,给惠帝和夏皇后,各请了一次平安脉。京中权贵人家,无无一例外,都被他拒诊了。
“公子,这喻大夫,很难请到的。我们还是先请府医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花农抱着一束紫茉莉急匆匆地来到了宋霏林的身边。看见地上散落的琉璃冠珠,眼里尽露惋惜之色。
“云伯,请什么府医。都是她把我弄成这样的。她活该受伤。”
苏芳韫一发话,小厮都不敢妄动。云伯从地上拾起白玉箫,粗略看了两眼,笑道:“二小姐这是在闺中待久了,连太子的暗卫祁萧都不识得了。”
“她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太子府的人都替她出头?”苏芳韫一脸懊悔。
晋安王妃只是说来寿宴送花的是晋安王的新宠,要她好好招待招待。如今惹到太子府,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霏林……”
若霞公主顺着鲜花铺就的小道,一路小跑来到湖边。府医在她身后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
“这怎么回事儿?她怎么伤成这样?”若霞公主不怒自威。
她身后的府医被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她的身前。
“她触到湖里的机关,失了不少血。找人给她换身干净的衣裳,煮碗姜茶,等她醒了,给她灌下去。”
若霞公主瞅了说话人两眼,不禁暗自疑惑:太子哥哥不是去霄雲山了吗?怎么祁萧会在这儿?
这白玉箫有两支,一支在祁萧手里,另一支在她的七皇兄那儿。
她的七皇兄身形同祁萧相近,他怕是受不得相思苦,又不想在赏花宴前同她相见,便又假扮起了祁萧。
“刚才救她的是你。”
若霞公主眉头紧锁,七日前,在回京的路上,赵瑞明被刺客刺伤,肩胛骨差点儿被刺穿。伤口还未结痂,便去湖里救人,他这是为了红颜不要自己的命了。
“当心太子哥哥杀了她。”若霞公主似笑非笑道。
皇室子弟可以有宠姬,但不能有真情。
赵瑞明抱紧手中的女子,警告道:“别乱说话。”
“这白牡丹是叶府差人从祈平城送来的贺礼,今日这花被糟践成这样,怕是镇国公府对叶国舅送来的贺礼有所不满。这传到宁贵妃的耳朵里,苏二小姐你该作何解释。”
苏芳韫一时间慌了心神,指着宋霏林说道:“公主殿下,这花是她弄坏的。同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
若霞公主挑眉,“苏二小姐,你可得想好了再解释。我府上这花农可是个倔脾气,你若是想同她辩个是非曲直,她怕是会直接闹到宁贵妃那儿。届时,你若说谎,便是欺君罔上。”
云伯仔细瞧了宋霏林两眼,她的眉眼像极了二十年前名动京城的宋陆齐。松远侯府的后人,能得到太子党的庇护也不奇怪。
“公主殿下,今日之事无人会外传,还请殿下高抬贵手,不要深究。这白牡丹既是叶府的贺礼,老奴自当全力栽培,让它重新绽放。”
云伯虽说是镇国公府的花农,在国公府只是仅次于国公府夫人的存在。得了他的承诺,赵瑞明便将宋霏林抱去了厢房。
喻秋墨已经等在厢房门口。他见到宋霏林,身子突然一愣。没曾想,会在她昏迷时重逢。
“没扎到要害处,不碍事儿。许是在水里太紧张了,她才晕了过去。”
得了喻秋墨的诊断,赵瑞明突然松了一口气儿,卡在嗓子眼的浊气喷薄而出。猩红的血,在空中四溅,在若霞公主的惊呼声中,他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