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这破花放这儿?”
话音未落,花盆破碎的声音响彻云霄。宋霏林定睛一看,在她放琉璃冠珠的梨花树下,站着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她身上的粉色云纱同她这个人一样,都碍眼得很。
“你是谁啊?凭什么摔我的花?”
宋霏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到了女子身前,她来不及降速,便撞在了娇柔女子的身上。女子向后踉跄了两步,一不小心踩在了湿润的土上,一屁股跌落在地。
好巧不巧,开得正艳的白色牡丹,在她的裙裾之下成了没有生气的残花。
“啊……我的琉璃冠珠。”宋霏林心痛地叫道。
她不耐烦地将娇柔女子推到一旁,从湿土里扒出牡丹的根系。根不死,移栽到别的陶盆里,过些时日,花就会再开。
“幸好幸好。我的花啊。”
宋霏林似捧着宝贝一般,呵护着那脆弱的根系。这神情,谈温钰很熟悉。
宋霏林总是用这眼神看她的花,而郭奕临则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宋霏林。
“宋霏林,三年不见,一见面就诓我,有意思吗?”
谈温钰话里话外都透着嫌弃。她高低是郡守家的千金小姐,偏偏要做那下等花农才做的活计。偏偏还乐此不疲,真是京中贵女的反面典型。
谈温钰的脸上写满了阶级偏见,她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郭奕临那嫌贫爱富的母亲。若非封老太太与宁北将军府有过不去的梁子,宋霏林倒是挺乐意撮合谈温钰和郭奕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婆媳俩是一丘之貉,锁死,免得祸害别家品性纯良的好姑娘。
谈温钰性子张扬,喜欢别人先低头。宋霏林深吸一口气儿,眉梢舒展,低头看地,做出一副服软讨好的模样,柔声说道:“温钰姐姐,你知道云伯在哪儿吗?我这花得抢救抢救。”
“别用这语气同我说话。晦气。”谈温钰怒道。
宋霏林不明所以地歪头沉思,这一招明明三年前还是有效的。怕是这三年,谈温钰既长了年纪,又长了见识,便不好糊弄了。
“你……居然无视本小姐。”
宋霏林手中的花,突然被人抢走,扔到地上。在她的惊呼声中,白色花瓣上沾染了黑色的鞋印,脆弱的根系在摧残中碎成了数段。
“你……你……你……”
宋霏林气得小脸儿通红。这可是晋安王送给镇国公夫人的寿礼,皇家生意出了岔子,那可不是只是赔钱的问题了。
宋霏林拽住娇柔女子的胳膊,将她反手扣在了地上,她一个箭步跨坐上去,逼问道:“你是谁家的?和你同来的都有谁?这可是叶浩兴亲自让我送的花,你摔我的花,就是对宁贵妃不敬。”
“你是谁啊?叶府的贺礼早送到府上了,我看你就是盗贼。来人啊,抓贼啊。”女子大声囔道。
带着玄铁面具的男子就站在离他们三步之遥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动作。宋霏林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在心中暗道:莫非他才是那个国公府要抓的盗贼。
“抓什么贼。要抓也是抓你这个毁人财物的罪魁祸首。说与你同来的有谁?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你今日别想脱身。”宋霏林气闷地囔道。
她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女子痛得脸部扭曲。
“温钰姐姐,救我。”女子哀嚎道。
宋霏林在气头上能提着剑追着顾承徽跑,谈温钰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惹她。宋霏林心善,从不下杀招,不过就是让苏芳韫吃点儿皮肉苦,等国公府的人过来了,可有宋霏林受的。
宋霏林在谈温钰身上嗅到了阴谋的气息,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手上,她手腕隐隐作痛,她遂放开了身下的女子。
“小姐,小姐,哪儿有贼人?”
小厮拿着棍子出现在园子里。可他们瞥见了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后都愣在了原地。
宋霏林听到他们的称呼,在心中暗道不妙。当真是初来乍到,连国公府的小姐都不认识。她拿自己家的花撒气,她多什么事儿?
“苏小姐,冒犯了。不知道你如此讨厌白牡丹,回去之后我定差人告知叶国舅,日后别送白牡丹到贵府当寿礼了。”
宋霏林拽住娇柔女子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起。她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赔笑道:“我是公主府上新来的侍女,不识得国公府的小姐,还请小姐多见谅。”
“在这上京城,有眼不识泰山,便是罪。”
一阵掌风从宋霏林的面颊处拂过,她敏捷地侧身,那纤长的指甲在她的嫩肤上留下些微擦痕。她的手打在娇柔女子的粉纱上,娇柔女子踉跄向前。她脚下的碎陶片顺着湿滑沙土,一路向湖边滑去。
宋霏林一个箭步蹿过去,指尖正巧从女子水袖的粉纱上拂过。
“咚。”
平静的湖里落入一个重物,湖面漾起点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