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杀手十来年,他可从未如此被一个小丫头当猴耍。
心中的愤怒积累到一半,身边的同伴已有一半的人被打落到瀑布之下。清澈的山涧逐渐被染成一片猩红。
风熠循着杀气找到了手中染血的灰烛,他的左手到底比不上他的右手,被他伤的人,都还吊着一口气儿。
“告诉我,买我命的人同北墨人之间的关系,我可以帮你把北墨人的死,都嫁祸到淞月山庄的头上。”
醇冽的酒香再次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这次,她在梨树边见到了猎人的身影。他的羽箭正对准了她的咽喉,她需要的是将猎物引诱到她的身前,代她死在猎人的羽箭之下。
“灰烛,我们停战。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个小丫头手里。”
风熠敏锐地嗅到了第三人的杀气,灰烛狐疑地看着他,这只俊美的狐狸,嘴里可没有一句真话。
只是,他也察觉到了一股刻意隐藏的浓重杀气。来人是高手,是一个武功与他和风熠不相上下的高手。
“祝晖,你杀了他的人,他不把你和我都杀了,他回去没法交差。你现在必须和我统一战线。”宋霏林不急不缓地说道。
淞月山庄坐落于祈霞关外的云岭山上,那里是北墨人和祈雲人混居的地方,淞月山庄有不少北墨人的座上宾。
若是淞月山庄的杀手杀了北墨人的消息传到景羽城里,颂铭玖可得被北墨的将军请去喝茶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你这小丫头片子,算计我。”
灰烛的眼里燃着怒火,唇角处的血腥味让他全身血液沸腾。染血的刀尖在水中搅弄,淡红的血水顺流从宋霏林的脚边淌过。
从头顶掠过的云雀,在带着怒气的刀锋下,折翼而落,鲜红的血从空中洒落,滴在宋霏林的额头上,她的心突然悬到了嗓子眼。
“小丫头,你死定了。”风熠幸灾乐祸道。
灰烛疯起来连颂铭玖都要避他三分。宋霏林默默握紧拳头,她的喉咙干渴得厉害,这种被死亡的恐惧扼住喉咙的错觉,已经无法用疼痛来驱散。
她僵在原地,目睹灰烛持剑向她逼近。她大脑不断催促她向后躲闪,只是,她动不了。
“风熠,我死了,三日之内,春夜楼藏匿罪臣之子的消息就会在上京城传开。”宋霏林瑟瑟发抖道。
这消息并非捕风捉影的流言,只是,宋霏林也只是道听途说。
“欲加之罪……”风熠咬牙切齿道。
“上位者可不管你清不清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宋霏林艰难地说道。
灰烛的刀一直在水底挑弄,水波随着急流打在河边的滑石上,推得石头左移右晃。宋霏林脚底打滑,左右踉跄。
“可恶……”
宋霏林气得小脸儿通红,她压低声音不敢让这两个活阎王中的任何一个听见。
“灰烛,你杀了她,我杀了另外几个北墨人,怎样?”风熠提议道。
搅弄水波的刀突然加快了动作,宋霏林一个不稳,摔到了水边。瀑布边激荡的水花打在她的脸上,留下疼痛的哭嚎声。
“你别信他,他会嫁祸给你的。”宋霏林囔道。
她的叫喊声在水声的掩盖下,只剩下无力的尾音。明晃晃的刀在飞溅的水花下,迎面飞来。
宋霏林闭上双眼,在心中默数。自救未果时,她只能相信,猎人的箭会带她杀出重围。
“咻。”
三只羽箭撞在锋利的刃间,留下清脆的撞击声。
“居然有援兵。”灰烛眼中杀意愈浓。
话音未落,一阵羽箭穿过水雾从山坡处飞来。
“宋老三,我来救你了。”
一道赤红长影从上游的密林中蹿出,她手中的软鞭迎风怒吼。
“看你们往哪儿跑。”薛霜雨嘶吼道。
“撤。”
风熠挥剑斩断拴在马上的车绳,翻身上马,灰烛追在风熠的身后,拉住缰绳,飞身上马,坐在风熠的身前。
“休战,先走为上。”风熠提议道。
灰烛收剑,两人相拥着,扬鞭远去。马蹄在沾着血的泥土上卷起阵阵尘烟。
“原来你们不是一伙的啊。”宋霏林若有所思道。
她长舒一口气儿,挣扎着从水边爬起。为首的蒙面人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威胁道:“跟我们走,否则杀了你。”
“这得看你本事了。”
宋霏林一脚踢在水底的滑石上,对方脚下一滑,身体垂直地摔向了水里,脑袋磕在了礁石上。飞流而下的瀑布,将他的躯体卷进了激流之中,转眼之间,那人已经顺流而下,在她的眼前留下一滩淡红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