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小姐,可在屋里?”
宋霏林睡得迷迷糊糊,眼睛微睁时,见到一个店伙计正站在她的身前,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鬼鬼祟祟。
屋里的香炉刚升起了烟,宋霏林向来不喜燃香,凌韩逸便着人在这雅间挂香囊,无论她是否在祈平城,这个规矩从未变过。
宋霏林屏住呼吸,拿起水壶,将香炉里的烟浇灭。她没有看漏店伙计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许是不想打草惊蛇,他匆忙同宋霏林换了壶热茶,便出了屋。
这茶,宋霏林自然不敢再喝。
店伙计出门时,宋霏林用余光在门口处扫了两眼。屋外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女子,她的身上挂着澜漪花坊的腰牌。
宋霏林迟疑了半晌,还是将女子邀进了屋。
“不知,贺五小姐来访,有何指教?”
贺钟绮将宋霏林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比画像中的人儿更加的灵动。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那味道同方霖序常年佩戴的香囊的味道极其相似。
“酒醉杨妃我只在姑父家见过,这祈丰郡还没人养活过。今日在启禾花坊的展位上见到了酒醉杨妃,便向伙计打听了姑娘的行踪,想着碰碰运气,与姑娘见上一面,讨教讨教养活这酒醉杨妃的法子。”
宋霏林沉思半晌,这人说话时视线从未从她的身上离开过,怕是对她这个人更为好奇。方霖序的烂桃花,居然也找上她了。
“这酒醉杨妃是野生花。我在山里乱跑的时候找到的。贺五姑娘若是想找人讨养花的法子,不如去方府找方霖序。他可是祈丰郡公认的养花高手。我就一野丫头,姐姐你这是问错人了。”
滚烫的茶从茶杯中溢出,贺钟绮见状,知她在逐客。
“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上方霖序了,还望妹妹不要同我抢。”
宋霏林喜欢有话直说的人,她放下茶壶,示意贺钟绮坐下,“需要我给你支两招吗?”
贺钟绮不知她这是在挑衅,还是真心想帮她。
“贺家在京郊有块荒地,你告诉他,贺家想同他一起将那块荒地变为花田,他若同意,贺家与方家便四、六分账。他想要在京里拓展他的花市生意,必定会对姐姐的提议,十分动心。方、贺两家有了生意来往,两家联姻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把花市生意开到京里,第一步便是要在京郊周围选片好花田。京里权贵多,好地方早被有权有势的人占了,开发荒山和荒地,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唯一方法。贺家的那块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多年以前是一片兰花田。
牡丹富贵,兰花高洁。手上沾满血的权贵,就需要这种高洁之物,来掩盖他们身上的罪孽。
贺钟绮突然就对宋霏林生出了三分好感,喜欢谈生意的女子,在这世道可不多见。
“那是我姑父家的田,我可没有法子做我姑父的主。”
话虽这么说,贺钟绮已在脑中盘算该如何让她那堂兄同意将这花田盘给她。她姑父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她那堂兄整日想着分家,得趁着这个机会,多捞点儿可以点石成金的宝贝。
“姐姐,方霖序身边有个小妾,颇得他欢心,若是你没法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他不会在你身上花半分心思。他也不喜欢倒贴的女人,你要给他送荒田、荒林,让他帮你挣钱,你花着他的钱,继续给他找荒山、荒林,他才会主动靠近你。”
这种驭夫术,贺钟绮第一次听说,倍觉新奇。在京里,她只听闻宋府三小姐是不受礼教约束的顽劣村姑,今日一见,倒是觉得,若她是男子,她也想把她娶回去镇宅。
“妹妹,你我初见,你便同我说这些,图什么呢?”贺钟绮亲昵地问道。这问题的答案,已然不重要。
宋霏林还是努力地思考了半晌,指着窗外的酒醉杨妃说道:“我在贵人面前夸下海口,会用酒醉杨妃夺魁。可今日见了贵坊的雪映桃花,我心里便没底了。要不,姐姐让让我,让我的酒醉杨妃抢个擂。”
“好妹妹,这个我可帮不了你。那块地,我还是能想想办法的。那花田日后若是有了进账,我四,你四,方霖序二,如何?”
“那我便等姐姐的好消息了。”
宋霏林难掩眼中的兴奋,此去上京,少不得在那儿待上大半年。花田有了着落,她的日子便有了花香和色彩。傍上地主,方霖序可没法再给她眼色看了。
“那改日我在上京城,等妹妹到访。”
贺钟绮将她的腰牌留在了桌上,随后,她带着她的侍女从屋中离开。
这腰牌相当于贺府的拜帖。
贺钟绮的姑父原是王府里的花匠,年轻时在皇宫里当过差,专门打理宫中的花草树木,那养花的手艺,放眼全祈雲也是一绝。
有了这个拜帖,初去上京城,也不会因为举目无亲而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