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彦将人打发走后,宋霏林才将枫岳从马车上扶下来。追杀枫岳的人定不会放过他,在方府,知道他的存在的人越少,方府受到的牵连越小。
宋霏林将枫岳置于床榻之上,命宋祈彦拿好蜡烛给她照亮。她用匕首将他的衣服全部划开,只见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口,且都有发炎的征兆。枫岳着实伤得不轻,若非他身体底子好,早去阎王殿报道了。
“青菊姐姐,麻烦你在桃树下挖坛酒来。”
宋霏林一出声,在门边晃动的人影突然僵直了身体。那棵桃花树下的酒,是宋霏林五年前埋下的。她不在,可没人敢动树下的酒。
“宋四公子,这……”
“去挖来吧。她要糟蹋自己酿的酒,谁也拦不住。”宋祈彦没好气儿地说道。她亲手给这个捡来的杀手换药,就已经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她还要为他开了她亲手酿的酒。
他都想一剑结果了他。
“把热水端过来。”
宋霏林的视线并未从枫岳身上的伤口处挪开,胸口处的伤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即便用酒消了毒,也要用小刀将腐肉刮下来。
“你当真是命大。”宋霏林感叹道。
她没有发现,此时枫岳的脸红得可以滴血。她的指尖伴着温水在他的身上留下痛的印记,他拽紧身下的被褥,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杀手的世界是无声的,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暴露自己的弱点,从而无辜丧命。
宋霏林捏住他的脸,强迫他松开牙槽。他的唇已经被他咬得鲜血淋淋。
“这后山就是个荒林,你叫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痛就喊出来,不然我也不知道个轻重。我的手可没那么巧。”
宋霏林将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简单消了个毒。门外有长影晃荡,宋祈彦出屋将那人手中的酒接了过来。
“姐姐,去熬点儿桂圆红枣汤。祈彦在门外守着。”
宋祈彦脸色越发难看,他将酒放到桌上,囔道:“你有没有点儿待字闺中的大小姐的自觉。”
“闺誉这东西,我打小就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日后你娶个贤惠点儿的小娘子回来,没人敢娶我,我就赖你府上,当个种花匠。你别在我眼前晃,我手抖。出去。”
宋霏林一脚将宋祈彦踹出了屋。再回到床边,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坛美酒。她将酒洒在了枫岳的伤口处,枫岳痛得大脑一片空白。
“霏……林……”
枫岳的脑子里只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叫我的名字也没用,我又不是麻沸散。”
宋霏林拿起匕首在他的身上耐心地刮着。他着实很擅长忍痛,匕首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新的划痕,他也没有叫唤半声。
伤口处的腐肉全部去掉后,枫岳的脸色白得吓人。鲜红的血从伤口处涌出,宋霏林头疼地叹了一声,屋里的止血药只剩小半瓶,她摸不准这止血药是何时配的。
窗台处有两盆三七,她将上面的叶子全部摘下,撕碎,放进捣药的罐子里。
“明早我去城里的药铺看看,有没有好的止血药。今晚就用这三七凑活凑活。”
宋霏林把刚捣好的新鲜三七叶覆在流血的伤口处,枫岳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儿。他下意识地咬唇,宋霏林瞪了他一眼,他才叫了声,“痛”。
“知道痛是好事儿。伤口深了,你是没有痛觉的。”
屋外有人叩了门,宋霏林闻到了红枣的香味。
“方老爷子的寿辰在十日后,你只有十日的时间养伤。”
宋霏林将门打开,放宋祈彦进屋。她给他使了个眼神,“把汤喂他喝了。我去马车上打个盹儿。”
宋祈彦虽不乐意,却也没拒绝。这伺候汤药的活,宋霏林在宋府都没干过,日后怕也无人能让她干这活计。
“这红枣桂圆汤补血的,喜不喜欢,你都当药喝了。你今晚最好不要起高热,现在夜深了,若是惊动了方家的二房,我们就真的得露宿山野了。”
宋霏林从柜子里拿出了薄衾,突然枫岳从床上挣扎下来,匍匐在她的身前,低头说道:“山不在高,有情则灵。水不在深,有义则清。斯是陋室,有信则馨,此生苦短,唯愿卿安。”
宋霏林突然愣住了,这个誓词是她当年在流民所收童养夫的时候瞎编的词儿。除了宋辉山、宋辉川和宋辉黎这三个人,这词就没人同她念过。
“你怎么会……知道……”
“请说,情义为桥不负此缘。”
枫岳的手触到宋霏林的脚尖,这个是宋府收童养夫的必有仪程,表明宋霏林为主,订誓者为仆。
“你想好了?宋府的童养夫,是我的男宠,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是没有人权这个东西的。”宋霏林礼貌地提醒道。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自当有处置权。”枫岳虔诚地说道。
他已经痛得视线模糊,可他的脑子里只能想到她的名字。杀手动情便离死期不远了。若真要去阎王殿报道,他希望死在她的怀中。
一生只有一次的情动,他不想错过,也不能放手。
宋霏林蹲下身,勾起他的小拇指,订约道:“情义为桥,此缘不负,愿君岁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