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民对官的礼数。
隔着纱帘,赵瑞明看到她眼中的乖顺,她循规蹈矩时同京里的官家小姐别无二致。只是在这副乖巧的皮囊下,藏着惊世骇俗的自由灵魂。
这般有趣的女子,若是从未相识,他也不会对她起了贪心。
赵瑞明的手在那沉香珠子上反复摩挲,在遇见她之前,他从未想过娶妻。在见过她之后,他便不想让她嫁给除他以外的男人。
既然上天将她推到了他身边,他便赌一赌他们之间的缘分。强扭的瓜不甜,可万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呢?
“初雾,将柜子里的绒花盒子拿给宋三小姐。”赵瑞明命令道。
初雾在原地愣了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绒花盒子里装的是他家殿下未来正妃才能拥有的青兰吊坠,而非若霞公主托他家殿下带给宋三小姐的绮兰吊坠。
“初雾,别拿错盒子了。”赵瑞明强调道。
赵瑞明从不说废话,初雾这才明白他家殿下已经认定了眼前的这位女子。他从左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用沉香木打造的小方盒,恭敬地递到宋霏林的手边。
宋霏林一看那盒子便知它价值不菲。
“军师,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太贵重的礼物,我可收不起。”
“初雾,把盒子打开。”赵瑞明说道。
话音刚落,宋霏林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青色的兰花吊坠。长平府一脉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婴孩降生之后,祖父会亲手雕一条兰花吊坠。这坠子在他们议亲时,会当成定亲信物,交给他们的另一半。
“长平府的兰花吊坠,我可受不起。”宋霏林暗自打起了退堂鼓。
对长平府挟恩望报的事儿,她只是随口提提。五月初五的赏花宴,她只想去凑个人头。京城繁花迷眼,看看得了。她这乡野村姑,只想养养花,种种草,赚赚银子,闲散余生。京中权贵子弟,她可攀不起。
“宋三小姐,我可没权将这长平府的信物送给你。只是,若有人质疑你身旁那位长平府义子的身份,这坠子能为你免去不少麻烦。”
“你这是将它借给我了?”宋霏林欣喜地问道。
她找人假冒长平府义子这事儿若是被捅出去了,少不得给宋府招来麻烦。有了长平府的信物,她大可以说是得到了长平府的授意,使出的惑敌之计。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我何时将它还与你?”
宋霏林注意到那坠子上刻着一个七字,赵七的七。据传长平府的义子从未出过祈桦郡,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眼前这个吊坠确实是长平府的未婚男子都有的青兰吊坠,宋霏林有一种被人抓包的心虚感。
在假冒他人身份的路上,她怎么总能撞到正主?
赵瑞明思索半晌,答道:“下次我们见面时。”
宋霏林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他们之间难道不是后会无期的关系?
“军师镇守边关,我婚事若定,便得待在京中。这相隔千里,何时才能下次再见?这坠子很是贵重,我可不敢一直留在手里。丢了,我可担不起责。”宋霏林试探道。
赵瑞明见她没有直接拒绝,笑道:“宋三姑娘为我喻平军运送物资少不得被歹人算计。一月之内,我与姑娘必会再见。届时姑娘将坠子交还于我便行。只怕到时,姑娘不愿将这信物当面还于赵某。”
宋霏林将手伸进纱帘中,勾起小拇指,约定道:“下次见面,必将这坠子当面完璧归赵,请军师放心。”
赵瑞明学着宋霏林的样子,勾起小拇指。宋霏林勾住他的小拇指,认真地说道:“一诺千金,违者,我的花田养不出名品花。”
宋霏林嗜花如命,这誓言无异于拿她最重视的东西来与他赌。赵瑞明越发不愿放开她的手。他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床边。
宋霏林怔愣之时,他从盒子里取出了那枚吊坠,挂于她的胸前。
“这坠子是保平安的。此去多艰险,望姑娘珍重。”
宋霏林在门边瞅见了薛霜雨的身影,她已经换了一身镖师服,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从小路走,到祈平城也得三个时辰,再在这儿耗下去,他们今日可就进不了城了。
“军师,我们后会有期。”
宋霏林对着赵瑞明行了一礼,随后跟着薛霜雨出了屋。待她走远后,赵瑞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坏笑道:“后会有期。”
五月初五赏花宴上,他们便会再次相见。彼时,她将信物当众交给他,京里的权贵便会知道,她是与他议亲的女子。
届时,除了嫁给他,她没有第二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