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霏林一个箭步躲到了薛霜雨的身后,逼得薛霜雨亮出她的软鞭,将他的长剑打落在地。
“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姑娘,你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男子气愤地叫道。
“我能对他做什么,不就送了他一手串儿吗?”宋霏林委屈地嘟囔道。
早知道他就是算计她劫错粮车的罪魁祸首,她才不会将那沉香串儿送给他。那可是上好的沉香,即便是皇族中人也难以找到成色那么好的沉香串儿。
“吵什么呢?”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这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压得宋霏林快要喘不上气儿来。
“给你带了个大夫过来。不过,初雾似乎对她有成见。见到她便拔了剑。”
薛霜雨把宋霏林往屋里推了一把,宋霏林恶狠狠地盯着她。她这三脚猫的医术,也就薛霜雨敢当个宝。
“既然是你带来的人,便让她进来吧。”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疲惫。
宋霏林硬着头皮向床边靠近,那里弥漫着血的味道。在雪白的手帕上,她看到了暗红的血迹。
“大夫,他脉象如何?”宋霏林虚心问道。
切脉这种技术活儿,上一世她学了三年,也没摸到入门的坎。她可不敢打肿脸充胖子。
“忧思过重,肝气郁结,血气上涌。”大夫忧心道。
宋霏林听这描述,敢情这是心病。心情不畅,百病生。
透着薄薄的床纱,宋霏林隐约看到了一个长发披肩的男子。他衣衫半开,唇角鲜红,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
“还有川芎、当归、桃仁、芍药、丹参、生地黄这些凉血活血补气的药材吗?”
宋霏林眼里有了焦急。
肝火旺到必须以出血的方式排毒,这已是身体发出的警示信号。祈丰郡气候湿热,清热解毒排湿做得不好,也容易上火。
“有些有,有些没有。”大夫犹豫道。
绥远城闭城多日,军营里用于活血化瘀,止血止痛的药草,已经所剩无几。北墨大军虽退,却不知何时又会兵临城下。
“所以,你那么着急让霜雨把我送去祈平城,是想去运药材?”宋霏林没好气儿地问道。
“宋三姑娘,过慧易夭。”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他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每日少点儿算计,命才能长点儿。”
药材同粮食一样都是硬通货,劫粮车的幕后之人见粮车没劫成功,定然会把主意打到药材头上。北墨人素来喜欢报复,兴许那幕后的人这次会将消息透露给北墨人,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送佛送到西,喻平军这浑水她既然淌了,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宋霏林的视线落在了床边的薄荷盆栽上。薄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暂时可以用来应个急。
“用薄荷叶煮点儿水给他喝了。有缺的药材,列个单子,去了祈平城,我去找阳叔要。药材钱嘛,你们同喻秋墨结就行了。给薛霜雨打掩护的费用……”
宋霏林停顿了半晌。为军队做事儿,卖的都是人情。
只是这人情让他欠下了,日后少不得有所牵扯。
“长平府欠姑娘的人情,赵某定当谨记。”
见对方把长平府搬出来了,宋霏林便懒得客气了。打白工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不过,一码归一码。军师,你算计我劫错粮车的事儿,我们……”
宋霏林话还未说完,赵瑞明便剧烈地咳了起来。宋霏林顿时没了兴师问罪的气势。怨怪的话在脑子里盘旋了两圈,便没了踪影。
她掀开纱帘,轻拍他的背。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宋霏林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苦肉计,对我没有用。”宋霏林囔道。
语气软软糯糯的,一点儿都不像上门讨债的债主。
“若是叶府的人追究起来,宋三姑娘将责任尽数推到长平府头上便是。你身边有个长平府的义子,叶府的人不会找姑娘麻烦的。”赵瑞明虚弱地笑道。
宋霏林很想把他的嘴缝两道线,身体虚弱的时候,就应该少动脑。他这病,都是算计人算计出来的。
屋外飘来了清新的薄荷味,宋霏林望着眼前的人儿,轻叹一声,她承认她没有出息,对着这张同梁宇成相似的脸,她没法在他生病的时候同他翻旧账。
“好好养病,长平府这人情我可记在你头上。总有一日我会向你讨回来。在那之前,你可得好好地活着。”
宋霏林准备起身给初雾让个位置,她的手却被躺在床上的那人儿抓住。她惊讶地看着他,回神之时,初雾便将那薄荷茶交到了她的手上,示意她将那茶水喂给床上那人儿。
穿来此处后,宋霏林可没有做过照顾病人的活计。她想拒绝,可是看着他苍白的脸,手却自动凑到了他的嘴边。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恋,让她恍惚间以为梁宇成在他身上附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