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亦无言,良久方道:“她得位不正,这大母之位,来得容易,必也轻易舍之。”
羽昆于是沉默。
当夜,羽昆分派子弟轮守四城门。南城之内,最靠近明台的三位公主府被焚,救之不及,倒是距离明台更远一点的四位长老府完好无损。当晚,大长老府做了主帐,羽昆暂居二长老府,确居三长老府。
当夜收拾歇息无话,唯明台之火仍在燃烧。羽昆在二长老府中歇息一晚,第二日早上起来,站在院中往明台方向看去时,那座高台早已坍塌,不见往日踪影。
那由层层翘起的檐角,白玉栏杆和重重屋顶所共同构成的明台,那座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的明台,彻底消失在了烟雾之中。风吹过来,烟雾四散飘摇,似乎在为明台的消失做最后的招魂。
羽昆久久看着那烟雾,心中沉沉。
随后她在二长老府中四处看了看。一路行来,心中满是感慨:当年她入凤凰台,与姜环交好,姜环邀请她来家中几次。如今一晃十余年过去,房舍犹在,当年之人却已不见踪迹。
心中正怅惘,忽然子弟来报,称门口有姜人来找。等子弟领着那人进来,站在前院的羽昆抬眼一看,来者不是姜玑又是谁呢?
姜玑一声素衣,面色虽有些憔悴,但一双眼睛难掩兴奋光芒。她带着笑,向羽昆行礼道:“我听说羌军之中有位女将,想着便应是二公主。”
羽昆亦回礼,道:“未想到在王城之内能见到妹妹,但转念一想,又觉应该如此。”说罢她延手请姜玑到堂上坐,姜玑笑着拱手致谢,随羽昆一起入堂坐下。
坐下后,羽昆先问了姜玑昨日情况,才知昨天她们与黑甲激战之时,王城外不知从何来了一队人,意图攻入王城。王城守军于是与那队伍激战,姜玑于是趁王城守卫空虚而号召王城庶民愤而起事。
羽昆道:“原来如此。难怪昨日忽见王城之上浓烟滚滚。那这明台之火,亦是你领人放的?”
姜玑摇头道:“天明时分,我族人与王城庶民一起进攻明台,想要活捉母珌,几番攻打不下。那队外族人后来攻入王城内,与我们一同向明台发起进攻,母珌见我们人多势众,料抵挡不住,便在明台之上四处点火,趁着火势大涨趁乱逃出明台,又在黑甲护送逃往西边去了。我一队族人已追逐而去。”
羽昆这才恍然,道:“难怪昨日见西门外有两拨人相冲,原来是你们要把母珌堵下。只是那一队外族人又是何人?”
姜玑摇头道不知,那队外族人见母珌他们逃了,也随在后面一起追击而去,她并未来得及询问那队人的来历。
羽昆沉吟点头,又向姜玑道:“如今你们大仇终于得报,多年夙愿得偿,姨珠定然高兴非常。”
岂知姜玑面露哀伤,低声道:“我家老人已过世了。”羽昆闻言一惊,道:“当时在吕良还未听你说起。是何时过世的?”
姜玑切齿道:“便是在母珌命人送铜刀到城台之时。我族人当时从东南之境将那半片铜刀拿出之时,惊动了母珌,母珌在全族展开搜捕我家人及我族人,我家老人便是在那次被抓到至而丧命。”
羽昆想起姜珌离开之后,她出使到王城与母珌洽谈所谓天子加封之礼时,在王城之内遍寻不到姨珠之人,原来那时她们已撤出了王城,甚至丧失了性命。
羽昆向她道了声节哀,又道:“姨珠毕生所愿,便是推翻母珌,为母珍复仇。如今,母珌潦倒如丧家之犬,仓皇逃窜,姨珠在地下,也必然感到高兴。”姜玑面露哀戚,道了声多谢。
羽昆又问:“你家中如今除了你还有人吗?”姜玑道:“只还有我那表姐,幸而她一直留在……”说到此她蓦然住口,恨道:“姜珌害我全族不知多少性命,我必要抓住她,将她大卸八块!”
羽昆没有说话:这种家仇族恨,外人并不好置喙。
姜玑又说了一时,因王城之中仍混乱,于是她便告辞而去。羽昆送她出堂,看她离去后,站在院中想了一时,往主帐而去。
当日不及中午,确领着一队子弟出南门往姜寨东境而去。另一队二百人南下,往吕良而去。而羽昆则领着一队子弟,出西门,追逐母珌一行而去。
按说母珌一行不过比羽昆早不及一日而已,且明台诸人俱累赘,羽昆料他们应走不远。但一路行来,却总不见母珌之踪迹。
原来,昨日黑甲护送母珌及明台诸人冲出王城后,因后面追兵一路紧随,他们片刻不敢歇,一路往西而去。姜玑族人见姜珌出逃,便全力在后追逐。黑甲虽断后阻拦,但姜玑族人并不与黑甲当面对抗,赶之既散,等黑甲往前走,又聚集在一起追赶。
且母珌一路行来,十室九空,纵有村人,见到母珌一行,也纷纷关门闭户。母珌见状,其性虽刚强,心中也莫名觉得凄惨,且见村人如此,更不敢多做停留,径直往西而去。是以羽昆追逐了一路,并未见到母珌一行踪迹。
羽昆一路追到阳地也未见母珌踪迹。阳地再往前,便是渡口。羽昆担心母珌一行由此渡河往河东而去,日后必定麻烦。想到此,她不敢有片刻歇息,过了阳地继续一路往西而去。
然而,刚至渡口,一队人便从旁边高地上冲下,拦住了羽昆他们的去路。
羌军不防有此变,当即摆开阵势。眼看一场战斗就要爆发,忽然对面走出来一人,喝问道:“你们是何人?”原来他见羌军并未着黑色军衣,故而有此一问。
无病走出来高声道:“我们是羌军。你们是哪里来的宵小之徒,胆敢阻拦我们道路?”谁知那人认了一时,问道:“前面是无病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