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悔的,便是从未认真想过何为人道,何为天道。”
玉昆不妨他忽然说出此语,过了一时道:“你为了姜族,所行之事却又致姜族于水火之中。你从来不是糊涂之人,却行如此糊涂之事。”
姜瑜淡淡一笑:他说羽昆未在凤凰台认真学习。可当年,玉昆和他一样,都以优异成绩从凤凰台毕业。最终玉昆和他却走了两条不同的道路,渐行渐远,竟至无法相互理解。这差异到底是何时出现的?往前回溯,他心中有模糊的感觉,以及那些因此生出的若有若无的怨怼之情。
然而再怨怼又能如何呢?时光不可倒流,他无法回到过去的岁月,拉住那个因感受到母昆防备而愈加执拗的自己,让自己好好看看另一条路。
“玉昆,你久不去王城,大概早已忘了,王城,以及整个姜寨,已为母珌一家所有。”他忽然道。
玉昆看着他。
姜瑜接着道:“我母亲,还有我姐妹,都还在王城。”他闭上了双眼,“你说你愿以你一命换子昆一命,我亦愿以我一命换她们一命。可是,相距千里,我无能为力。”
至此玉昆全然明白了,她道:“你为何不早与我说?”
姜瑜摇头:“无用,玉昆。事到如今,一切悔之晚矣。”
他不能救母亲一命,至少能在黄泉路上陪一陪母亲,好歹尽一尽他做儿子的孝心。
姜瑜的求死之意,玉昆看得一清二楚。她这才明白为何姜瑜轻易就供认了一切,又为何咬死了他背后没有王城的影子。
“事情何至于此?你母亲身为一部长老,母珌如何敢轻易伤害她?”
姜瑜轻轻一笑,道:“王城之内,举凡长老,三公之名虽与吕良同,其实尽被母珌所据。一个有名无实的长老,又如何令母珌忌惮?”
玉昆无话可答。良久,她道:“你该早些告诉我。纵使你我没有办法,城台难道没有办法?”
姜瑜无言。
终于,玉昆哑声道:“你刺杀冢宰,我不能救。但你母亲那里,我定想办法救她一命。”
姜瑜闻言一震,他张了张嘴,终于凄然道:“你我夫妻一场,能得你如此一言,我心无憾!”
说罢他伏身行大礼,口里道:“不论成与不成,我皆铭感于心。”
玉昆心中大恸,她下意识地想扶起姜瑜,然后到底半途收手。她掩不住泪水,匆匆起身离开。
甫出门,刚刚婉转鸣叫的鸟便受惊离开,不见踪迹,只闻半空振翅声。
萧瑟秋院,寂寥寒堂,唯余姜瑜保持伏身行礼之式,久久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