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昆全身从头到脚都在用力。她肘击姜瑜的手臂,她弯腿屈膝狠狠撞击姜瑜的腿,她张嘴死死咬住姜瑜的颈侧,嘴里皆是血味。姜瑜一动未动,既不避让也不呼痛,只是手臂不断用力,紧紧箍住玉昆。
此刻,他们不是夫妻,他们是争斗中的男人和女人。
玉昆不能挣脱,但她口中没有放松丝毫。那块肉及皮肉下的血管如今叫玉昆咬得极薄,断裂似乎只在一息之间。
姜瑜要试的,是玉昆是否对他心软;玉昆要争的,是她的不可冒犯。
终于,姜瑜叹了口气,手臂微微放松,道:“我放开你,你也松口吧。”说罢他双手慢慢垂下,直至完全放开。玉昆一丝一丝的松口,完全松开的那一刻,鲜血从伤口处流下。玉昆以手背擦拭干净了嘴角的血迹。
姜瑜以手帕捂住了伤口,夜色里一丝血气弥漫。玉昆并不看姜瑜颈上的伤口,却也没有离开。夫妇俩相对而立,面孔却不相交。
伤口一时似止住了血。姜瑜开口道:“子昆的事,你有办法吗?”
玉昆没有说话:她没有办法,或者说,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想出办法。
“若我说,我有办法,你愿意听吗?”
玉昆一笑,并不看姜瑜,只是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姜瑜手捂着手帕,转身走至坐席上坐下,道:“听一听吧,或许有用。”
玉昆站了一时,终于还是坐下。黑暗中,夫妻俩一时都没有开口。夜风吹进来,带来了寒意。
姜瑜终于开口道:“如今,刺伤冢宰的铜刀出自子昆府,这一点是确凿的。铜刀赏下去时,子昆身在边境,并不在府中。若说隔着这么远,由子昆下令刺杀冢宰,此事稍微一想,便知道不可能,况且当时身处边境的子昆甚至或许并不知晓府中有了这把铜刀。这是最大的疑点。”
玉昆没有说话。
“然而,为何这罪一步步定到了子昆的身上?一则,是子昆,或者你和羽昆,确实没有找到证据来证明子昆的无辜;二则,是因为八部长老要把罪定在子昆身上。八部长老为何非要定子昆的罪?我不说,你心中也该明白。”
玉昆忍不住转头看向姜瑜,黑暗里,他的眼睛明亮如枭。
玉昆道:“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姜瑜微微一笑,道:“玉昆,你身为公室之子,若果然不明白,母亲这么多年的教导和心血便算是白费了。”
玉昆皱眉,没有说话。
“八部长老要定子昆的罪,而铜刀的嫌疑你们又无力替他洗清。所以,要救子昆,不能再一味的从铜刀来历入手,而要从八部长老入手。”
“你是让我与风长老,火长老等几位长老商议条件,换取他们不定子昆罪的立场?”
姜瑜摇了摇头,道:“以一对四,至少是如此吧,要谈条件,只怕要付的代价太大,部族不会同意。”
玉昆逐渐有点失去耐心,道:“你到底是何意?”
姜瑜将捂在伤口处的手帕拿了下来。这一会的功夫,血液凝固,布沾牢在伤口处。这会拿下,又是一种撕裂的痛。姜瑜忍不住皱了皱眉。玉昆到底心软,将头扭至了一旁。姜瑜没有说话,忍着等那阵痛过去,然后将手帕折了折,塞进了怀里。
“风,火等长老此次前来,如此要定子昆的罪,主要为了两个原因,一个,冢宰遇刺,乃亘古未闻之事,杀一以儆百,尤其子昆地位尊贵,更具意义。如此既为冢宰讨回了公道,又起到了警示后来者的目的。二则,母亲病逝,大母之位空出。冢宰病症凶险,若她好过来,三年之后也要重新推选大母。子昆犯下大错,不仅连累角部,也牵连鸟部鱼部。如此三部都因此事无力与风部火部争夺。若冢宰此次不幸未能挺过来,那更如了风长老的意,他正可以趁这件事还热乎,一举钉死三部,顺利获得大母之位。”
这些事情,姜瑜说得在理,玉昆多多少少都想过。只是直白的将人性之私与算计堂而皇之地道出,仍叫她有些不适。
她想了想,道:“或许你说的有理。但还是未道出如何从长老这边入手。”
姜瑜笑了,又忍不住咳嗽起来。然而一咳嗽便牵动颈上的伤口,于是身体不得不向那侧偏着。声音低沉,咳了两声便硬生生止住了。
玉昆实觉得今晚姜瑜说话间神态,动作不似往常。姜瑜终于接着道:“既然知晓了他的用意,便该知道,采用寻常手段是无法阻止风长老一步步催逼的。非常时期,唯有非常手段,方可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