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明台依旧未来请羌族礼仪官,只派了礼官过来解释。第三日,羌族礼仪官们仍百无聊赖一日。直至第四日下午,冢宰姜琥到访。
姜琥突然到访,倒出乎羽昆意料。两厢见过之后,羽昆命人去请主礼官,姜琥却道:“今日来,是想与二公主闲聊一番,便不劳动礼官了罢。”
姜琥既如此说,羽昆便也作罢。命人送上茶水,羽昆请姜琥饮茶。姜琥端了端茶碗,然后放下茶碗道:“这几日议礼之事阻滞,耽搁二公主了。”
羽昆道:“倒也不算耽搁,这几日我们还是能等的。且礼官们辛苦这么多日,这几日只当给他们放假。只是不知这加冠一事,如今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羽昆看门见山,姜琥也无意周旋逶迤,道:“加冠之事,只怕一时还不得解决。如我当日所言,加封当日,所有礼仪等皆出自天神所授,不得,也不敢更改。二公主当日所言免加冠一礼,此法不通。”
“如此说,难道非得我母亲也三月不进水米,请天神赐喻?”羽昆问。
姜琥一笑,道:“二公主,我今日前来,乃是想与你谈一谈加冠一事如何解决。若依你所言请贵族大母三月不进水米之法可行,我今日又何必前来?”
羽昆一顿,旋即又微微一笑,道:“既如此,冢宰大人不妨直言。”
姜琥于是道:“议礼议到如今,可以说已完成九成。可是为何偏偏在加冠之礼上,戛然而止?自那日之后,我几番思索,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他看着羽昆,好似在请羽昆帮忙解答为何会如此。
羽昆并不想回答,只是同样看着姜琥。这位王城冢宰脸上,诚恳与悲悯显而易见。
他道:“数日烦恼,却在昨日晚上,迷雾顿开:原来贵族之所以如此纠结加冠之礼,究其根源,在于你们仍将这加封之事,当做世俗之事一般看待。故而受制于这细枝末节,纷乱不得其门。”
羽昆微微一笑。
姜琥接着道:“正是将加封天子一事,看做与大母继任等同之事,才会如此纠缠细节不放。想通了这一点,我才明白贵族礼官当日表现之根由。礼官乍然蒙受天神指引,一时无法领会,情有可原。只是,二公主作为公室之子,大母之女,两者之区别想必是区分得清楚的。只是不知,当日为何二公主未出言纠正礼官。”
羽昆轻轻一笑,道:“还请冢宰大人细言。”
姜琥上来兜头便是一番指责,将当日议礼未成之责全推到了羽昆头上。任何人遇此无礼言辞都至少要分辨一二,羽昆却毫不动怒,反而依旧言笑晏晏。
姜琥这才真正认真打量羽昆这个羌族二公主。
如果说玉昆当年入学凤凰台时,因为姜琅与其同窗,又因为姜琥自身虽早于玉昆学成毕业,却也在王城之中打过多次交道,故而有几分熟悉。那么对羽昆,则只有耳闻。直到现在,如此面对面坐着,他才真正对羽昆的脾性有了几分感受。
姜琥亦是一笑,摇头道:“没有好细说的了,我要说的,适才便已说完了。只不知,对我适才之言,二公主如何看?”
羽昆这才道:“冢宰大人所言甚是。只是,羽昆不免好奇,倘若如今贵我两族位置颠倒,我大母先信奉天神,由我大母向贵族大母加冠。加冠之前,同称大母;加冠之后,同称天子。如此情形下,不知冢宰大人又如何看待这加冠之礼?”
姜琥当然可以说他族内当然接受,但这种口是心非之语没有意义。他来,本意是想劝说羽昆,但是如今羽昆已经表明了态度,这谈话便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于是他道:“既如此。那我便告辞了。加冠礼一事,还请二公主耐心等待。想来不日便将有个结果。”
说罢,他便起身。羽昆亦起身,将姜琥送出门外,看着他身影消失,方才转身回到院内。
姜琥离去后不久,主礼官过来相见,羽昆将姜琥所言告知。主礼官听后,思索半晌,问道:“二公主如何看待明台冢宰之言?”
羽昆冷冷一笑,道:“天神,若如日月,人之喜,人之怨,皆与其无碍,每日只管东升西落,纵然云遮雾绕,或狂风阵雨,皆不萦其心,自在轮转便罢了。可这天神不仅要人供奉,更考其诚心,非诚心不肯显灵。既如此,又如何能说超凡脱俗?既然不能免俗,又如何能怪人以世俗之礼待之?”
主礼官拱手道:“二公主所言极是。”
羽昆又道:“王城冢宰让我们再耐心等等,既如此,那便再等等。”
主礼官称是,告辞而去。
羽昆站在廊上,此时已近日暮,然而阳光依旧明亮,只是略带雾色。她想起在城外农田所见一片禾苗茁壮之势,又想起姜琥来而复去,不由得将情况往最坏处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