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二人又匆匆返回客舍,一同到了羽昆居住的院落。到了院内,羽昆即命人取细沙土来,无病领命而去。一时几个子弟从村外筛了细土过来厚厚铺在院中。季取了一支树枝,在这沙地上描画起来。
弯曲的大河,隔绝南北两岸的大山,大山之内宽敞平坦的平原,东部,北部的崇山峻岭,城池,村邑,河流,采石场的大致位置……
季一边画一边讲解。画完了之后,羽昆看着这副地图沉思,随后也取了一根树枝指着某些地方详细询问。季一边回答一边想,有些实在不清楚的也只能摇头。羽昆指着大河西岸问道:“你可去过对岸?”季点头。西岸他去过几次,也是一番广阔天地,只是没有细查。他便将西岸地形大致说了一遍,一问一答之间,西方天空开始飞霞。
羽昆看了看天色,向季问道:“你画的这副地图,我想刻下来,可行?”
季自然点头称可以。于是羽昆命人去取松木板并刻石来,这些东西是他们出来巡视边境必带之物。一时东西取来,一名子弟上来,先将松木板比照沙地拼好,然后看着地形图在松木板上下刻了划痕,这些划痕位置的选取很细致。做好了这些,才一片板一片板的比照季的图刻画起来。
这是季第一次看到有人转刻地图。羽昆原本想让季回到堂上休息,看他饶有兴致的看子弟刻图,便也不催他,自己先去堂上坐下饮水。
天色逐渐暗沉。庭院四角生起了火盆,火光照亮了地面和半方天空。那刻图的子弟专心致志,浑然不觉周遭环境变化。季看了一时,转身走上堂来,道:“这子弟刻图的技艺很精湛。”
羽昆道:“我族土地幅围既广,族人分布虽有大致规定,但是自发开垦迁徙也难以避免,故而每次出来巡视边境,凡有变化都要刻图。如此回去向族里禀报时方才能说得清楚,也才能让人看得清楚。”
季点头。想来确实如此,如他们以前在伏牛山,所活动的范围来回不过一个伏牛山。对外的交流又有专人负责。一人带一人,全凭口说心记,根本用不上刻图。只有像羌族这等大族,占地即广,边界线漫长,为方便族内之人不亲跑便可知边界地幅,才必得用上这刻图。
刻图一时半会不得完成。羽昆想了想,又问道:“你说姜人命你们在山中开采运送黑石,这黑石可与当年你在大桐山中开挖的一致?”
季摇头道不是,将那黑石的特性及在掩藏深浅情况说了。羽昆听得很是疑惑:一碰既碎,必然经不住雕琢。姜人如此耗时耗力的开挖运输过来,到底是作何用途?她又实在有点想不出,什么样的黑色石头会如此脆弱。
“你可曾带出一点出来?”
季摇头:“我本意是想偷带点出来,但是黑甲检查极严格。在那大院里交黑石后,全身上下,连同行李包裹一一检查之后才得出来。又顾虑一群族人,故而不敢太过大胆。”
羽昆点头,明了他的顾虑。但是季的话又引起了她新的疑惑:“如你所言,你们背着黑石穿山过岗,渡过大河,又到了姜地境内,最终所交付的地方,其实不过一个囤积场所?”
“对。按那院内情形,河东所运送的黑石远不止我看到的那些,姜寨必然将那些黑石又进行了转运。”
这么几年了,探子从来未报过黑石之事。姜寨做得竟然如此隐秘。这黑石,既不能雕琢,费尽力气取来到底又是做何用?还有,这黑石之事,说来说去,总是未见到实物……
季也知要有实物才好,然而黑甲搜查之严,不露半点缝隙。
羽昆并未在这遗憾上徘徊太久。一时沉吟,又道:“再请你将渡河后一直到交黑石这一路的地形也画出来,可好?”
季自然无有不可,当即起身。羽昆即命人再铺一块沙土,于是季在沙土之上画了出来。羽昆详细问清楚之后,又命人将这副图也刻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尽黑,客舍使女几次上来看羽昆有没有吩咐安排上饭食,见羽昆正忙,又几次下去。羽昆未留意到这个使女,季却留意到了。他想起羽昆在野外两月,也就昨日才能安稳饭食和睡眠,便提醒道:“天黑了,你先吃饭吧。”
羽昆本欲说不饿,但想到季可能饿了,便点头,于是命使女安排饭食,又命无病安排子弟轮班去吃饭。
一时饭上来,羽昆和季二人对坐吃饭。吃饭时,羽昆问道:“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吧?”
季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姜寨的什么?”羽昆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