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回到家后歇了两日。到第三日上午,历叔忽然登门。厚请历叔上坐,历叔推辞一番,在厚的坚持下坐了上座,向季道:“原本是想等你过去我那里再谈,但转念一想,此事说到底,算是家事,因此今日我便登门,当你母亲的面,问问你的意思。”
母亲不明所以,看着季。
季神情平静,似早有预备,又似无话可说。母亲问他是何事。历叔道:“嫂子,季儿许是脸皮薄。便由我来说吧。”
于是他将从序那里所听来之语一一道来。“此次他们二人过去西岸这些时日,狼狄族长听闻季儿至今没有妻儿在身边,便起意想将他小女儿嫁过来。”
母亲不意竟是此事。她心中不由一喜,旋即又想到了还在婼支的芸,道:“可是季儿已经成婚。芸和壮儿如今虽不在身边,毕竟是季的妻儿。如今他们留守婼支,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季若在这边再娶,只怕说不过去……”
历叔道:“话是如此说。可他们夫妻二人分别已这么多年。我在您面前说句糟心的话:还不知何年能回到伏牛山,难道叫季儿就这么干耗着?你年纪也大了,日日给他洗衣做饭,还能做几年?我看这孩子这几年只顾埋头做事,愈加沉默寡言,如此下去不会长久之计啊。”
历一番言语,说中了厚的心事。她半是担忧,半是探究地看了季一眼。一直未做声的季开口道:“叔,我不想再娶。壮儿自出生到如今,我未尽过半点父亲责任。芸如今守在娘家,独自带着他,我若再娶,对不住他们母子。”
“胡闹!”历叔道,“凡事都讲究个从权计议。若非族中生变,谁也不会做此打算。这么几年了,你们两地分隔,确实是对不住她。可你总还要想想你母亲。你日日孤身一人,独来独往,你母亲看到了心里如何安心?你日日在外奔忙,你妹妹每日都在学习,可有想过你母亲一人守着这家的孤寂?再有,我们在此地处境,你心中都了然;此番与狼狄联姻的好处,也不必我多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婼□□里,有朝一日若回到故土,我亲自去给他们赔罪!”
说罢,历叔起身离开。母子俩送出门外。转身回家时,母亲道:“这件事你怎的回来一句未与我提?”季道:“我不愿。当场也拒绝了,故而未提。”
“那怎的今日你叔又过来说起此事?”母亲问。
季没有说话,狼狄族长提起此事时,他当场便婉拒了。当时狼狄族长隐有不悦,谁知后来槐麋送他们回来时竟又重提。
“那女子可是长得不好看?”母亲问。
季面前闪过那女子的面容:极精神的一个人,长圆脸,下巴微收,圆眼,长眼睫,皮肤虽不白,却红润有光泽。“挺好看的。”季道。
母亲有些疑惑,见季不想多谈,也只能闭口。她在家中坐了坐,想来想去,出门去了序家。
序正在家中逗孩子玩。见到她过来,口里喊着“婶子”,让进了家。序家中老父老母俱在,头发都已花白。家里孩子三个,大的已经有七八岁了。听闻厚过来,老两口过来陪说话。三个孩子在堂上跑来跑去,序的妻子要把孩子带下去,被母亲止住了,让他们就这么玩。
“你们家里热闹,我也过来沾沾这份热乎劲儿。”母亲笑着说。说着她搂过最大的一个,摩了摩他的头顶,又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叹道:“这孩子说来是与我壮儿一般大吧?”
“他比壮儿大两岁呢。我成婚比季早两年。”序道。
母亲这才想起当年季和序等四人一同去婼支相看,第二年春天序便娶了亲,而季又过了两年才娶的芸。她道:“是了,是这样。”她向序的父母道:“你们有福,孙辈围绕,家中多么热闹。”
序的母亲笑道:“你难道没有福?算上肚子里的,再算上壮儿,也有五六个了!”
母亲摇了摇头,想起正事,向序道:“今日早上你历叔过来家里,说起狼狄族长想要嫁女的事情。季回来一句话没有,我问他也不肯多说。序儿,你们两个一起,在西岸究竟是何情形,和我说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