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抬进来时，几乎已不成人形。看面容还是个半大的少年，怕是还未及弱冠，腹间一道伤口皮肉翻卷，溃烂处泛着骇人的青黑，散发出腐肉混杂着脓血的恶臭。随军郎中探过脉息，只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被安置在屏风后最角落的草席上，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让他无法安眠，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小兽般的呜咽。

林清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她没有先去查看那可怕的伤口，而是用温水浸湿布巾，轻柔地擦拭他沾满血污和冷汗的额头、脸颊。

少年兵涣散的目光因这温柔的触碰而微微聚焦。他看到一个极好看的女子，穿着素净的衣裳，不像军营里的人，眼神像山里的泉水，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懂得。

“疼……”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气音嘶哑地说。

“我知道。”林清轻声回应，手下动作未停，继续为他擦拭，仿佛要替他拂去这尘世最后的风尘。她没有说“会好的”，也没有说“忍一忍”，只是这三个字，却奇异地让少年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分。

她从药囊中取出一点珍藏的、有镇痛安神之效的药草，搓成小丸，喂入他口中。又用银针，在他几处穴位上轻轻刺入，不是为了救他的命，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轻他的痛苦。

随着药效和针法起作用，少年兵脸上的扭曲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绵长了些。他怔怔地看着林清，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微光。

“谢……谢谢……”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一只手颤抖着，摸索向自己胸前破烂的衣襟内侧。

林清安静地看着他。

他掏了半晌，终于摸出一个小小的、粗糙的东西，用尽最后力气，递到林清面前。

那是一个桃木雕刻。只有拇指大小，看得出是手工一点点削磨出来的，形状并不规整，甚至有些笨拙，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木质被摩挲得有些光滑，显然被他珍藏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