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深攥着林清手腕的力道，最终在那句“因为你在这里”面前，一点点松懈下来。

愤怒的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名为恐惧的礁石。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眼底找出一丝犹豫或后悔，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的坚定。

他知道，他送不走她了。

此刻军情如火，瘟疫肆虐，他不可能分出兵力和时间，冒着巨大的风险将她强行押送回洺州。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送回去了，只要她心念在此，她依然会想尽办法再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能指挥千军万马，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却无法让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按照他设定的、安全的轨迹行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伤兵营里污浊的味道，刺痛了他的肺腑。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你可以留下。”

林清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刚想开口。

“但是，”覃深打断她，语气骤然变得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铁律，“从此刻起，你必须待在我的主帅大帐内，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帐门半步！”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最后一道防线。他无法将她隔绝于整个危险的环境之外，那就将她禁锢在自己权力范围内最核心、也是他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他的身边。

这不再是商量，而是最终的决定。

他没有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腕，转身便走。他步伐很大，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种焦躁的不安，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带离了伤兵营，穿过一道道戒备森然的岗哨，径直回到了那座象征着军中最高权威的主帅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