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边关，别院内红烛高燃，却驱不散四壁的清冷。没有喧闹的宾客，没有喜庆的奏乐，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覃深卸去了沉重的甲胄，换上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坐在桌旁。林清坐在他对面，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只是发间多了一支他命人匆匆送来的、成色极好的玉簪。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酒菜，是厨子尽了最大努力在仓促间备下的。两人之间，隔着跳跃的烛火，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没有新婚的旖旎，也没有陌生的尴尬。那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相识已久的静谧。覃深不擅言辞，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林清也无意寻找话题，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覃深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往常的灼烧感。他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点温热的瓷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林清身上。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她沉静的面容上落下两道小小的扇形。她只是那样安然地坐着，仿佛世间一切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看着她的身影，覃深那颗始终被战事、责任、杀戮紧紧缠绕的心，竟一点点地松弛下来。白日里震耳的鼓角、冰冷的刀锋、飞溅的鲜血……那些构成他生命主调的喧嚣与残酷，在此刻，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安静的院落之外。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宁静感，如同初春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干涸皲裂的心田。

他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仅仅是知道她在这里，在这个被他定义为“家”的空间里，安然存在着，就足以抚平他灵魂深处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他放下酒杯，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清闻声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