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事暂歇，但紧绷的弦并未放松。覃深从演武场归来，玄甲未卸，带着一身肃杀的血气与尘土，径直走向别院。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连日的军报、物资的调配、敌军的动向，还有朝中那些无休止的争执与猜忌，像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他踏入别院时，林清正坐在廊下，就着最后的天光分拣草药。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他眉宇间深深刻着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冷厉。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的草药轻轻拢到一旁，空出位置。

覃深走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站着，而是有些脱力地在她身旁的石阶上坐下。铁甲与石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闭上眼，将脸埋入掌心，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倦意。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新叶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她身上传来的、清苦而安神的草药气息。

良久，他放下手，目光没有焦距地望向院中那株新栽的桃核所在之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唯一能让他片刻松懈的人倾诉：

“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

林清分拣草药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他。他坚毅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却也透出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

“守住了这座城，还有下一座。杀退了这批敌人，还会有新的敌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弧度，“鲜血浸透的土地，来年或许会开出花，但谁还记得，地底下埋着谁的骨，站着谁的魂？”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每个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命令，指望我带来胜利，守住他们的家园。可谁又知道……”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语里，是身为统帅不能言说的重负，是被“责任”与“宿命”钉在原地、无法挣脱的桎梏。

他没有期待回答，也习惯了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