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云雾与清香，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林清踩着脚下被无数车马与逃难脚步碾实的黄土官道，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置身于“人间”。风不再是清甜的，裹挟着尘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糊与腐败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

前行不过数里，一片稀疏的林地旁，景象让她骤然止步。

那不是恐惧。草木精灵的心里，尚无凡人那般根深蒂固的畏死之念。那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一种面对庞大而无常的毁灭时，源自生命本能的震颤。

道旁沟壑中，散落着累累白骨。

它们并非整齐安放，而是以各种扭曲、挣扎的姿态倒卧在那里，有些已被风沙半掩，有些则暴露在天光之下，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望向苍穹。破损的盾牌、断裂的长矛、以及散了架的木质辎重车，如同巨兽遗落的骨骸，杂乱地丢弃其间。

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死寂。

林清缓缓蹲下身，素色的麻布裙摆拂过沾染了暗褐色的泥土。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上一具白骨肋骨处一道清晰的裂痕。触感冰冷而粗粝。

她闭上眼，木灵之气如最细微的触须，尝试着去阅读这片土地残存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