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尧听出了张怀毅理屈词穷想要转移话题的意思,垂眼轻笑,“张总言笑了,不过是万总抬爱我才能有今天,要向在座各位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看向在场为数不多能回应自己的人,江馨玥嘴角带笑好整以暇,热闹看够了,丝毫不在意被拖下水,甚至有点想要煽风点火的意思。
可惜不能这么做。
“合作条款确实应该谨慎,”路衍不做声,江馨玥想搞个大的,詹尧只得接上张怀毅的话给对方台阶下,“我这边初步的意思也传达到位了,希望科昇能好好考虑再给我们答复,毕竟这个合作对我们两方来说都很重要。”
他打量一眼在场众人。
“我今晚在荣城轩定了包厢,还望各位赏脸。”
荣诚轩以传统川菜见长,打头阵的是经典的凉菜拼盘,在众人落座后马上由侍者呈了上来。
陈燧夹了一筷子卤牛肉,上好的牛腱子卤成诱人的红色,中间一道晶莹剔透的筋膜。送进嘴里才发觉这肉不光卤得漂亮,香料也用得妙,花椒与桂皮的香气在咀嚼时尤为优越,却又不失主次,教人齿颊生香。
是家有水平的店。
这边詹尧和路衍推杯换盏,江馨玥红酒杯装可乐在灯光下摇晃得正欢,其他人埋头苦吃,那边侍者上了一道雪花鸡淖。
颤巍巍的云朵状固体混合物顶上点缀火腿丁,嫩滑轻盈,入口即化。
陈燧又舀了一勺。
见陈燧感兴趣,侍者主动开口介绍,“我们家做蓉派川菜,这道雪花鸡淖的主要材料不过是鸡肉和蛋清,费在手艺,一般家常川菜馆很难吃到。”
陈燧点头,回以感谢的笑容。功夫菜嘛,寻常材料很难搞出花头,但工序又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家里做着麻烦,寻常菜馆名不正言不顺卖不上价也不愿去费这个时力。
这就是尴尬的地方了。
陈燧要了碗饭,又夹了一筷子盐煎肉,感叹这个也好吃。
科晟有资源和平台,但管理层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被收购后更是变本加厉;曙星有技术,却缺那块能敲开门的砖。
陈燧瞥了一眼张怀毅,见那人吃得油光满面,心里不由嗤笑一声,回过神,正对上詹尧笑吟吟的脸。
“陈经理,来一杯?”
男人两颊飞红,一双线条清秀的眼睛仍是明亮温润,却已带上些许迷离。视线再往下,两片形状姣好的薄唇,喉结随着嘴巴的张合一起一伏,白皙皮肤被包裹严实的领口截断,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陈燧又想起了那天莫叔手边那堆白花花的馄饨皮。
白花花的馄饨皮包裹的是粉扑扑的馄饨馅,西装革履的你,人皮之下包裹的又是什么呢?
陈燧勾起嘴角,举杯——
“我敬詹总一杯。”
后面的事情就不值为一提了。
一场商务宴会下来,珍馐美馔,宾主尽欢,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意的呢?
好友申请是在陈燧进小区的时候发过来的,手机振动,陈燧不以为意,他是合格的社畜,合格的社畜除非特殊情况绝不会第一时间回复工作信息。今夜月朗星稀,衬与万家灯火通明,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工作,也不应该工作。
然而消息提示似乎不打算放过他,接连不停的响了好几声,振得腿发麻,最新一条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飘着,急促的来电铃声便悍然插入,催命似的敲在陈燧本就不大强壮的心脏上。
要命!
“喂……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现在回复。”
虽说合作协议还没正式签订,但是外联工作群已经拉起来了,接连不断的提示音正式来自这个群。科昇现在的办公室主任是公司的老人,工作不会出挑,也不会出错,她见身为主要负责人之一的陈燧一直没有在群里出现,出于对领导的了解特地打电话来提醒。
翻了翻聊天记录,多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场面话。陈燧住的是上世纪的步梯房老小区,此时的他已经走到自家单元楼下,有飞蛾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盘旋飞舞,熟悉的街坊们聚在小空地的石桌边,借路灯的光照摇着扇子谈天说地。
“燧仔回来啦,这么晚是加班呐?”
“有个饭局,挺好吃的。”
陈燧边和街坊打招呼边退出聊天群。通讯录那栏有个红点,他下意识以为是刘仕定,在脑海里快速预想了一遍未来要怎么和那个眉心有深纹看着就不好相处的中年男人相处。
他上了楼梯,声控灯伴着脚步声亮起,楼梯陡峭,陈燧得小心着脚下,只略略扫了一眼就通过了好友申请。等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的时候已经拧开了房门,脚边的猫叫得震天响,陈燧却顾不得许多,从裤兜里掏手机的动作称得上是狼狈。
对方打招呼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詹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