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太累了,不想再背负着上一代的仇恨活下去。她要听从妈妈最后的话,忘掉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她才二十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铃铃铃……”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跳动着“裴澈”两个字。苏婉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裴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婉婉,是我!你还好吗?”裴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温暖,却难掩急切。
这一年多,他在北淮大学,却从未停止过对苏婉的牵挂。一得知她逃出来的消息,他立刻坐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了蓉海。
“我很好。明天就离开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裴澈,忘了我吧,保重。”苏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淡而疏离。
“婉婉,你在哪里?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就一面!”裴澈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求你……你可以忘记我,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但对我而言,这是最后一面……让我再看看你,好吗?”
听着电话那端熟悉而痛苦的声音,苏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裴澈阳光般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让她心生不舍。
最终,感性战胜了理性,她妥协了,就当是……告别青春的最后一次任性吧。
“好。”她轻声说,“我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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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海市西郊,慈心疗养院。
苏豫的车一个急刹停在门口,他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门口值班的中年女工作人员孙静认出他,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迎上来:“苏总,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夫人……苏婉,她今天有没有来过这里?”苏豫紧紧抓住门框支撑身体,声音因焦急而沙哑,眼神锐利地盯住对方。
孙静眉头一皱,心里一紧,她想起唐秀英之前的特意交代,眼神闪烁了一下,努力维持着镇定:“您是说苏婉小姐?她……她早上是来过,吵着要见林秀雅女士。但按规定我们不能让她进去,她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然后就自己离开了。”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苏豫追问,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我没太注意,好像就是朝着大路那边走吧。”孙静眼神飘忽不定,嘴里含糊其辞。
“好,谢谢。”苏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背影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看着苏豫的车驶远,孙静拍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只希望自己没有露出破绽。
回到车上,苏豫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失神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疗养院工作人员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婉婉……你是不是都知道了……知道了林秀雅吞药自杀……知道她不想拖累你……知道了是我害死了她……”他痛苦地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声音哽咽,“对不起……婉婉……对不起……”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是姜醒打来的。
“苏总,查到了。夏楠今天下午用‘林晚’的身份信息,购买了一张明早七点飞往英兰的机票。酒店入住记录也查到了,是市中心的美景华庭酒店,我现在把详细地址发您……”
“不用了。”苏豫出声打断,声音异常沙哑低沉,“不用发给我了。钱已经转给你,麻烦把你查到的所有相关信息……都彻底删除吧。我不需要了。”
电话那头的姜醒愣了一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应道:“……好的,苏总,合作愉快。”挂了电话,她不禁嘀咕这些有钱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苏豫缓缓抬头,望向车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照片夹,里面是苏婉一年前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
他的指尖温柔地拂过照片中人的脸颊,眸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还有痛苦与挣扎。
“婉婉……”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泪水不自觉的落下,“我放你自由。这一年多,能够和你在一起,哪怕是用错误的方式,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又最痛苦的时光。我知道,你从未愿意留在我身边,你不爱我,一切……都是我强求来的。对不起……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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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天色已完全暗下。
苏婉按照约定,走出酒店,前往不远处的小区里一家私密性很强的私房菜馆。
为了抄近路,她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有些昏暗,两旁是高耸的墙壁,投下浓重的阴影。
苏婉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
走到巷子中段,包里的电话响起,她刚刚拿出手机,突然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虫子狠狠蜇了一下,随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甚至来不及呼救,眼前便猛地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意识彻底消失前,她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几双有力的手臂迅速抬起。
黑暗中,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
车门打开,苏婉被迅速塞了进去。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面包车迅速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寂静的小巷里,只遗落下一只屏幕已经摔出裂纹的手机。
屏幕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上面不断显示着来自“裴澈”的来电。
铃声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