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婉身上。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蝶,晶莹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精美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湿痕。她沉默了许久,那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最终,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靳斯羽,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父母和靳国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愿意的。”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我知道该怎么做……明远哥哥他……也一定不希望看到靳家和苏家的企业因为这件事受到重创。这样做……对大家都好,我……明白的。”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深明大义的委屈与牺牲,让人动容。
“好孩子……委屈你了。”靳国栋看着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赞赏,又似是怜悯,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苏婉连忙摇摇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关系的,靳伯伯……我明白。”
不久之后,订婚仪式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伴随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正式开始了。
当苏婉挽着苏振邦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宴会厅前方时,当聚光灯打在她和站在那里的靳斯羽身上时,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许多不知内情的宾客,看着台上这对“新人”——苏婉一身粉裙娇美动人,靳斯羽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两人站在一起,容貌登对,宛如璧人,纷纷献上由衷的祝福。
没有人知道,这光鲜亮丽的喜悦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与无奈的妥协。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阴差阳错之下,绕了一大圈,苏婉最终还是和靳斯羽站在了这订婚的舞台上。
靳斯羽牵起苏婉的手,他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汗湿,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胸腔。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生怕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再次从指尖溜走。他的目光灼热地落在苏婉身上,充满了占有的喜悦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
按照流程,订婚宴上有新人开舞的环节。舒缓的圆舞曲响起,靳斯羽优雅地搂住苏婉的腰,引领着她滑入舞池中央。苏婉的身体有些僵硬,心神不宁,脑海中不断闪过电视新闻里冰冷的江水、漂浮的碎冰蓝玫瑰,以及那无人接听的电话忙音。一个恍惚,她不小心踩到了靳斯羽光亮的皮鞋。
“对不起……斯羽哥哥。”她连忙道歉,声音低低的,带着慌乱。
靳斯羽非但没有介意,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柔情:“没关系的,婉婉,一点都不疼。能和你订婚……真好!真的很好……”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得偿所愿的喟叹。
而在无人可见的冰冷江底,黑暗与寒冷吞噬着一切。那辆扭曲变形的黑色轿车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棺椁,沉在淤泥之中。
车内,早已没有空气。
意识模糊的靳明远,凭借最后一丝求生本能和强大的意志力,用不知道何处来的力气,终于砸开了变形的车窗。刺骨的江水瞬间涌入,巨大的压力差几乎将他撕碎。
他奋力地从车厢裂缝中挣扎出来,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他的皮肤和神经。肺部的空气早已耗尽,极度的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
就在这混沌的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些飘散在周围、缓缓下沉的碎冰蓝玫瑰花。那蓝白相间的颜色,在幽暗的水域中,如同最后一点指引方向的星光。
那是他要送给婉婉的花……是他承诺的星辰与大海……
他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一朵,仿佛抓住它,就能抓住那个在阳光下对他微笑的女孩,抓住那份唾手可得的幸福。
然而,冰冷的河水无情地掠夺着他体内最后的温度和力气。他的手指徒劳地划过水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蓝白色在眼前飘远、消散。
力气如同退潮般迅速从身体里流走,冰冷的窒息感如同厚重的裹尸布,层层缠绕上来。他的意识逐渐沉入无边的黑暗,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苏婉穿着粉色裙子、回头对他嫣然一笑的瞬间……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如同断线的木偶,随着暗流,缓缓地、不断地向着更深的黑暗深渊沉沦下去。
江面之上,订婚宴的音乐与欢笑,如同来自另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