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苏豫,依旧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对明天的“机会”毫不在意。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男生,瞥了他一眼,偷偷凑到旁边同学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说这个苏豫,自从来了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他说话,整天死气沉沉的,你说他是不是个哑巴啊?”
“谁知道呢!”一个刚从浴室出来的男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嫌弃地说道:“整天顶着一张死人脸,就跟别人欠了他五百万似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你看他,都这时候了还不知道好好洗洗,就他这个样子,明天肯定没人会选他。别理这个怪人,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苏豫的耳朵里。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刘海之下。
第二天清晨,秋雾还未完全散去,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笼罩着蓉海市郊区。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进育心福利院的大门,车轮碾过院子里坑洼的水泥地,溅起几滴泥水,打破了福利院的宁静。
车子稳稳停下后,车门打开,苏振邦率先走了下来。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熨帖平整,系着一条质感上乘的领带,浑身透着成功人士的沉稳与气场。
紧随其后的是林秀雅,她穿着素雅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举止温婉。
最后下车的是苏婉,小小的身影被父母护在中间,像朵被精心呵护的小花。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冯院长立刻迎了上来。她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大半都白了,梳得整整齐齐贴在脑后,眼角和额头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深刻,那是常年为孩子们操劳留下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温和,嘴角挂着慈祥的笑意,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语气恭敬又热情:“苏总、林女士,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欢迎莅临育心福利院,快请进里面坐。”
苏振邦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冯院长不必客气。我给孩子们带了些文具,都在后面的车上,今天想亲自发给他们。”他说罢,朝身旁的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后面的商务车旁,和冯院长身边的老师一起,忙着搬运车上的纸箱。冯院长一把握住苏振邦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语气里满是感激:“苏总真是太有心了,每次来都惦记着孩子们,真是破费了!”
“应该的,能为孩子们做点实事,是我的荣幸。”苏振邦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诚恳。
没过多久,在老师们的吆喝声中,福利院的孩子们陆续从各个房间跑了出来,集中到了院子中间。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今天都特意整理过,头发梳得顺顺的,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期待的神色。
在老师的耐心组织下,孩子们很快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长队,一个个踮着脚尖,好奇地望向苏振邦一行人,眼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苏豫被挤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依旧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双手插在破旧的裤兜里,一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模样。
前面的几个孩子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着:“你看那些纸箱,里面的文具肯定都是好东西!”
“我刚才听老师说了,这些都是国外的牌子,在城里的大商场里卖得可贵了,咱们平时想都不敢想!”
“听说这个富商姓苏,是做服装生意起家的,现在特别有钱,住的是带花园的大房子呢!”
“真的吗?要是他能领养我就好了!”
苏豫原本低垂的脑袋猛地一抬,那双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顺着孩子们的目光望去,当看到那个穿着西装、气度不凡的男人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是苏振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