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出去。”裴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跟了上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苏婉快速锁好活动室的门,转过身发现裴澈依然等在一旁,丝毫没有要先走的意思。她不禁蹙起秀眉,语气带着恳求:“你……你先回去好不好?”她实在不想让裴澈和靳斯羽碰面,那场面光是想象就让她头皮发麻。
然而,裴澈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他深深地看着她,重复道:“我想送你。”那眼神固执得让人无法反驳。
苏婉拗不过他,深知他执拗起来的性子,只能暗自叹了口气,任由他跟在自己身后,朝着校门口走去。
所幸,裴澈似乎也懂得些分寸,没有像上次那样不顾她的意愿强行牵住她的手,只是沉默地跟随着,两人之间维持着一个微妙而紧张的距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落满樱花花瓣的小径上拉长,时而分开,时而又因角度的变换而紧密地重叠、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带着一种无声的缱绻与纠葛。苏婉看着地上纠缠的影子,心中一片混乱。
自从她明确拒绝裴澈之后,她发现记忆中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纯净阳光的青梅竹马正在逐渐消失。
他会趁她醉酒时做出越界之举,会用录音来威胁她,只为了让她留在身边……苏婉第一次感到,她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一起长大的少年。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多,喧闹了一天的校园渐渐归于宁静,校门口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学生。
苏婉和裴澈一前一后走出校门,两人出众的相貌和身高,在空旷的校门口显得格外亮眼。
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气质沉稳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默地停在角落,如同蛰伏的绅士。随着苏婉的走近,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靳斯羽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淡蓝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隐约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背心,为他精致俊美的五官平添了几分随性和不羁。
见到苏婉,靳斯羽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优雅地下了车。他身材修长挺拔,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光晕。他对着苏婉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抬手示意,周身散发着一种与校园格格不入的成熟而清爽的气息。
“斯羽哥哥,不好意思,社团活动开会久了一点,让你久等了。”苏婉加快脚步走到靳斯羽面前,语气带着歉意。
然而,她的余光瞥见裴澈竟然也跟了上来,就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裴澈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上下打量着靳斯羽。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轻佻地说道:“没想到靳家的二少爷不去公司帮忙,这么清闲,跑来别人学校门口当司机?也不怕给婉婉添麻烦。”他故意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补充道,“哦,我想起来了,靳叔叔不是早就钦定了你大哥靳明远做继承人了吗?怪不得你这个没有实权的二少爷能这么闲,真是令人羡慕啊。”
这话语中的尖刺毫不掩饰。靳斯羽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微微冷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袖口,目光平静地迎上裴澈的挑衅,语气依旧从容,却带着精准的反击:“你是裴澈吧。据我所知,裴氏企业近年来似乎不太顺利,旗下产业倒闭的没剩几家了?真可惜。”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裴澈瞬间紧绷的脸,继续淡然道,“我虽然不像大哥那样是继承人,但至少,靳家还能让我安稳地继承些财产,度过余生。可你们裴家……听说马上就要变成空壳了吧?裴同学还有心情在这里关心别人的闲事,这份心态,倒是让我佩服。”
“你……!”裴澈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眼见形势急转直下,火药味弥漫,苏婉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急切地对裴澈说道:“阿澈!你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先回去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听到苏婉的声音,裴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中的怒火。他狠狠地瞪了靳斯羽一眼,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好,看在婉婉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他转过头,目光瞬间变得柔软,对苏婉柔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然而,靳斯羽却不打算就此结束。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苏婉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冰冷地看向裴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宣告:“‘婉婉’也是你能叫的?裴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你只是婉婉的同班同学而已。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使用这么亲密的称呼,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裴澈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挑衅和毫不退让的固执:“不好意思,靳二少爷。我和婉婉从小一起长大,这个称呼我已经喊了十几年了,早就成了习惯,改不了口。”他刻意将“从小一起长大”和“十几年”咬得很重,目光转向苏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而且,婉婉明明很喜欢我这么喊她,是不是,婉婉?”
苏婉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了那段刚刚被删除却依旧让她心有余悸的录音,以及裴澈那不再单纯的手段。
她不敢冒险,只能硬着头皮,在靳斯羽探究的目光下,勉强点了点头,声音细微:“是……是啊,阿澈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已经喊惯了,就是个称呼而已……”她轻轻扯了扯靳斯羽的衣角,仰起脸,露出一个带着恳求的笑容,“斯羽哥哥,你就别介意这个了,好不好?”
感受到苏婉的靠近和拉扯,靳斯羽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手臂收紧,一把将她更紧地揽入自己怀中,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他抬起头,对裴澈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字字如刀:“既然婉婉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计较一个称呼。”他刻意停顿,强调道,“这位裴澈同学,谢谢你送我女朋友出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给裴澈任何回应的机会,绅士地护着苏婉的头顶,将她送进了劳斯莱斯的后座,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黑色的豪车平稳地驶离校门口,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暮色深处。
裴澈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傍晚的凉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闷与酸涩。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独而漫长。
靳斯羽……他凭什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站在婉婉身边,凭什么能轻易得到那份他求而不得的“名正言顺”?不甘、愤怒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